[GL百合]怦然為你(GL)(完結) - 第224節

傅斯愉眼神里也透出了哀傷,聲音低了下去:“我昏迷了一周才醒過來的。
你可以想象得到,我某一天能坐起來了,無意地一摸,忽然發現自己腿沒有了時的崩潰吧。
世界末日也不過是那樣了。
”時過境遷,如今說起,那些痛苦卻依舊會讓人膽寒。
時懿僵直著脊背,用眼神安慰她。
傅斯愉很勉強地扯出了一點笑,示意自己沒事,接著說:“我不想活了。
我瘋了一樣地恨她,怪她,恨不得扒她皮喝她血。
我恨她和我吵架,恨她好好的,能有兩條腿站著,恨她從頭到尾就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毀了我一輩子。
” “所以我一見她就哭、就發瘋、就拿一切拿得起來的東西要砸她,我一哭,我媽就也跟著我哭、跟著我鬧。
我爸拿我們沒辦法,只好讓她先不要來醫院,去老家照顧我奶奶了。
後來,我奶奶去世了,我的傷勢一直在惡化,為了保住我的另外一條腿,我轉院了,離家裡很遠,我爸忙著賣房子籌錢,我媽一個人顧不過來,還是需要她幫忙,於是她就跟了過來。
我不願意見她,她就從不進 “那後來?” 傅斯愉苦笑:“也沒有後來吧。
沒多久,我就不喜歡她了。
因為她天天住在我家裡,雖然她什麼都讓著我,但我發現了,我什麼都要分她一半。
床要分她一半、衣服要分她一半、玩具要分她一半,連爸爸媽媽都要分她一半。
因為多了她,本來都只屬於我一個人的東西突然好像都不是我的了。
爸爸和她說話的時候總是更和聲細語,媽媽也總是在我鬧脾氣的時候指著她說,‘你再不聽話,我就不疼你了。
你看姐姐多乖,多聽話’,連經常來我家玩的小朋友都會在玩遊戲的時候圍著她轉,說'我喜歡你姐姐,我要和她一起’,一下子,她就搶走了我所有的東西,成了我的競爭對手,我怎麼可能不討厭她。
” “我哭著鬧著要趕走她,可是我爸媽根本不把我的哭鬧當一回事。
所以我只能開始欺負她了。
我希望她待不下去自己要走,也希望她犯錯,希望她和我一起挨罵。
可她從來不犯錯、不還口,甚至不還手。
我越欺負她,就襯得她越乖,越討人喜歡,特別是討我爸爸喜歡,於是我就越討厭她。
” “可她真的太好了。
連討厭她都變成一件不那麼讓人心安理得的事。
我那麼欺負她了,她還是對我溫溫柔柔、和和氣氣,還是會在我被同學欺負的時候站出來保護我,還是會在我王壞事的時候主動幫我背鍋,還是會在我沒零花錢的時候給我買我想吃的小零食,還是會在我做不完暑假作業的時候,偷偷陪我熬夜做通宵。
” “所以,我一邊心裏面覺得自己討厭她討厭得要死了,一邊又覺得她其實也挺好、挺無辜的,我不應該對她那麼差的。
可每次我剛要對她好一點,她又總能因為自己的優秀讓我再次不爽。
比如我期末考退步挨罵了,她偏偏要考個全區第一,我偷偷喜歡了好久的男同學,偏偏和我說你姐好漂亮啊,能不能給我她的QQ號。
於是我就像個精分一樣,在討厭她和喜歡她之間搖搖擺擺了許多年,直到我中考的那一年。
” “因為兩分之差,我掉檔到普高了。
本來沒有她的話,我剛好能加兩分獨生子女分的。
於是那一年,我恨死她了,把所有的氣都撒在她身上了,說盡了一切難聽、惡毒的話。
”幾乎是哪裡能讓傅斯恬痛她就往哪裡戳。
“她就含著眼淚,還是那樣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默默聽著,然後,哭了。
” “以前因為她哭我被我爸爸打過,後來她已經很多年沒在我們面前哭了。
可是我當時心裡恨極她了,根本沒有在意到這件事,反而覺得她噁心、裝可憐。
很久以後,這件事過去了,我和她又恢復了能說話關係時,我才發現,她對我不一樣了。
還是對我很好,可是很客氣,根本不真心。
我知道,我那次真的傷到她了,我們回不去了。
” 說起往事,傅斯愉的眼神悠遠,唇角掛著一點笑,還有一點惆悵,那是完全放下了的平靜姿態。
時懿蹙著眉,靜靜地聽,並不打擾。
她眼前慢慢浮現出阻影角落裡,寄人籬下,垂著頭、含著淚、伶仃站著的少年傅斯恬,心像豁開了一個口子。
飯菜漸涼,誰都沒有心思吃。
傅斯愉繼續說:“我本來以為自己會不在意的,不真心就不真心,誰稀罕。
可沒想到,我比我想象中更在意。
我不舒坦,可我也不知道我該怎麼做。
委婉的示好她接收不到,坦白的示好我做不到。
所以我和我她的關係,就一直這樣畸形地僵持著,直到她大學快畢業的那一年。
”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明顯的波動。
“因為一件內衣,她和我吵架,我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在過馬路的時候,出車禍了。
” 時懿的呼吸也不自覺得隨著她的聲調沉緩了下來,目光透露出了驚詫。
傅斯愉自嘲:“很可笑是不是,因為一件內衣,搭上了一條腿。
” 時懿張口,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和傅斯恬輕描淡寫的意外大相徑庭。
阻差陽錯,造化弄人。
這樣的詞,在這樣血淋淋的人生現實面前,太輕了。
不管是對傅斯愉來說,還是對傅斯恬來說。
她盯著傅斯愉,喉嚨滾動,呼吸幾乎要消失不見了。
她忽然不敢想象,傅斯恬在此之後,都面對了什麼。
她是那樣柔軟、善良、不肯放過自己的人啊。
傅斯愉眼神里也透出了哀傷,聲音低了下去:“我昏迷了一周才醒過來的。
你可以想象得到,我某一天能坐起來了,無意地一摸,忽然發現自己腿沒有了時的崩潰吧。
世界末日也不過是那樣了。
”時過境遷,如今說起,那些痛苦卻依舊會讓人膽寒。
時懿僵直著脊背,用眼神安慰她。
傅斯愉很勉強地扯出了一點笑,示意自己沒事,接著說:“我不想活了。
我瘋了一樣地恨她,怪她,恨不得扒她皮喝她血。
我恨她和我吵架,恨她好好的,能有兩條腿站著,恨她從頭到尾就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毀了我一輩子。
” “所以我一見她就哭、就發瘋、就拿一切拿得起來的東西要砸她,我一哭,我媽就也跟著我哭、跟著我鬧。
我爸拿我們沒辦法,只好讓她先不要來醫院,去老家照顧我奶奶了。
後來,我奶奶去世了,我的傷勢一直在惡化,為了保住我的另外一條腿,我轉院了,離家裡很遠,我爸忙著賣房子籌錢,我媽一個人顧不過來,還是需要她幫忙,於是她就跟了過來。
我不願意見她,她就從不進 病房,每天只待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白天幫忙跑前跑后打飯買東西,晚上幫忙守夜,吃喝睡,都在那張她搬出去的鐵凳子上。
寒冬臘月,我不知道那段日子她是怎麼過來的,我們所有人都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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