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公司有個餐廳的合作項目,我和朋友一起過去,偶然發現老闆是她。
其他的,我沒有多問。
” 尹繁露隱約知道她們在說誰了,神色也端肅了些。
她知道陳熙竹有多放不下這個好友。
但陳熙竹聽時懿這麼說,一下子想起了她和傅斯恬之間的關係,還有她們當年的慘烈分手。
她語氣小心地關心:“那……你還好嗎?” 時懿語氣淡淡的:“我還好。
” “你……”陳熙竹很想繼續追問,又不知道合不合適。
“那……你有她現在的聯繫方式嗎?方便給我嗎?” 時懿像就在這裡等著她一樣,沒有猶豫地答應:“有。
我推送給你。
” “好。
” 掛了電話,陳熙竹點開微信,時懿果然已經把傅斯恬的名片推送過來了。
看起來是一個很純粹的工作號,頭像是一個南原餐廳的logo,昵稱是簡潔的一顆星星表情符號。
陳熙竹凝視著這張名片,久久卻沒有點下“添加到通訊錄”的按鍵。
她心裡有一種近鄉情怯的複雜情緒。
這些年,她時常會想起傅斯恬,在國外兼職 刷盤子的時候、在心情不好躺在操場看星星的時候、在決定和尹繁露註冊結婚的時候,在遇見一個個笑起來有梨渦的女生時……她總會突然地想起傅斯恬,想起她們一起走過的那些青春歲月,想起最後一次見面的不歡而散,想起她從畢業后的,人間蒸發。
想知道,這些年,她過得好不好。
這些年裡,她想起她就會陷入遺憾。
她不知道是不是最後一次見面話說得太重了,以至於傅斯恬把她徹底地劃出了自己的人生。
如果她知道那一次見面,就是傅斯恬給她判定的,她們人生中的最後一次見面,那她一定不說氣話,一定抱抱她,給她送上最真誠的祝福,祝願她,不論如何,都能過上真正想過的生活。
“熙竹?”尹繁露疑惑地叫她。
陳熙竹偏過臉看她,跪坐起來,親親她的額頭,幫她把衣服套了回去,沉默了兩秒,說:“露露,我想去一趟海城。
” 尹繁露並不意外的樣子,彎唇一笑道:“好呀,那就去。
我和你一起去。
” 陳熙竹眼眸亮了亮。
尹繁露把她拉到腿上坐著,說:“我也想她們了。
況且,你不是一直說想出去玩嗎?剛好我這個項目結束了有幾天假,去完海城去周邊逛逛?” 驚喜來得太突然!陳熙竹覺得世界都明亮了,一把抱住尹繁露,樂不可支,埋在她頸窩裡又親又蹭。
“陳老師,端莊一點好嗎?”尹繁露裝著嫌棄要推開她,眼眸里卻滿是笑意。
一把年紀,為人師表的人了,高興起來倒像個小孩子。
陳熙竹才不聽。
要知道,從她們回國,她進了法大教國際法,尹繁露去了投資銀行后,她們就沒正經一起休過假了。
尹繁露太忙了,一年到頭,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可憋死她了。
尹繁露摟著她,仰起脖子靠到沙發扶手上,揉著她的頭,哼笑著由著她去了。
當周周五晚上,陳熙竹和尹繁露就搭乘飛機直達了海城,時懿來接的機。
一出出站口,站到人群中格外顯眼的時懿面前,陳熙竹就打趣:“哇,時總,一段時間沒見,你怎麼比我記憶中又更漂亮了。
” 時懿覷她一眼,不為所動地問尹繁露:“你們家陳老師每天在外面都是這種風格,沒關係嗎?” 尹繁露輕笑:“沒關係,她也不是什麼人都誇的。
自信點。
” 陳熙竹附和:“就是嘛。
” 時懿被她們妻妻一唱一和逗樂,從鼻腔里發出一聲輕笑聲。
她幫她們拉了一個箱子,問:“先直接去吃飯可以嗎?” “可以呀。
”陳熙竹和尹繁露也沒有客氣。
三個人一起去往江景一絕的西餐廳吃飯。
吃過飯後,她們把車停在飯店停車場里,從飯店繞著步行街和環江路走了一圈,直走回了江畔觀景台上,才停下腳步,眺望著海城繁華夜景,避無可避地聊起了那個名字。
“明天……你一起過去嗎?”陳熙竹試探性地問。
她本來猶豫過來海城見傅斯恬這件事要不要告訴時懿的,是尹繁露勸她和時懿說一聲,並表示,時懿……興許也在等這個機會的。
否則,以時懿的性格,根本不可能還特意為此打一個電話告訴她的。
時懿眺望著江面,夜色把她的面容映照得寂寂的,“我讓人送你們過去,我就不過去了。
” 陳熙竹眼眸閃了閃,叫她:“時懿……” 時懿側頭:“嗯?” “你現在對她,是什麼想法?”遲疑著,她還是問出了口。
時懿羽睫顫了顫,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轉回了頭,眺望著夜色中來來往往的客輪,眼神里一點光也沒有。
她說:“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想法。
” 風把她的聲音吹得輕輕的,墨發飄曳中,陳熙竹彷彿又看到了那一年剛分手時那個把自己關在出租屋裡,形銷骨立、蕭蕭索索的女孩。
她的心驀地酸了一下。
她原本還對尹繁露的話半信半疑的。
這麼多年了,時懿再也沒有當面和她們提過這個名字了。
她們都以為,這個名字,會是她心上的一根刺,所以心照不宣,無人敢提。
可原來,這麼多年,她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嗎? “我幫你打探。
”陳熙竹脫口而出。
時懿看著她,定定地,神色彷彿柔和了一點,但依舊沒直面肯定,半晌,才幽幽地說:“你別亂說話。
” 陳熙竹又心疼又好笑,這女人就不能坦誠一點嗎? 她有意調動氣氛,故意逗她:“嘖,那我得想想什麼是亂說話了。
老友敘舊,越丟臉越狼狽的事才越容易拉近距離吧。
露露,你快幫我一起想想,我們把時總的老底一次性揭了吧。
” 時懿眯了眯眼,眼神變得土分和善,低緩地叫她:“陳……教……授……” 陳熙竹笑了起來,一副怕極了的模樣躲到了尹繁露的身後,摟著她的腰嬌嬌地喊:“露露,救我!” 尹繁露土分配合地伸出雙臂,大鵬展翅般地“嚯”了一聲。
周圍人的目光立刻被她們的動作吸引了過來,一臉看智障的表情看著這三個衣著亮麗的女人。
時懿難得臉紅,轉開頭一副不想認識她們的模樣,唇角卻有笑不由自主地爬了上來。
記憶里,也曾有過很多個這樣肆意嬉笑的夜晚。
夜一樣美,風一樣清涼,她攥了攥手。
除了她的掌心,空落落的。
她再次望向摟抱著的陳熙竹和尹 繁露,眼神里慢慢染上了羨慕的意味。
* 第二日早上土點多,趕在午間飯點前,陳熙竹和尹繁露抵達了南原餐廳。
陳熙竹站在餐廳門口,直覺自己彷彿比第一次站上講台還要緊張,心臟撲通亂跳得像揣了一隻野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