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百合]怦然為你(GL)(完結) - 第172節

傅斯恬咬唇,很勉強地扯出了一點笑。
接下來整個晚上,她都心神不寧,夜不成寐。
憑藉多年來對傅建濤的了解,她有一種直覺,他吞吞吐吐無法在電話里直接與她說明白的事,不會是什麼好事。
現在一切的承受者不只是她自己,她的未來,還關係著時懿的未來。
所以她多少還抱有一點僥倖,盼望著是自己多想了。
盼望著,她多少能給時懿帶去一點好運。
不是無盡的拖累。
可怕什麼,還是來了什麼。
周五晚上下了動車,她直接上了去老家的大巴車,抵達汽車站時,傅建濤少有地在汽車站外等她。
他開著摩托車來的,載著她直接往縣醫院去。
路上他問傅斯恬吃飯了嗎,傅斯恬說還沒有,他便說那在外面找個店先填一下肚子,傅斯恬說不用了,路上有吃麵包,不餓,表示先去看看老人。
她問他:“叔叔,奶奶怎麼了,怎麼會突然中風?” 傅建濤嘆氣:“我們也搞不清,前一晚還好好的,后一天,就接到電話,說她下不來床了,讓我們趕緊回來。
醫生說,可能是血壓太高了,一下子過不去。
她自己說,可能是太高興了,一晚上想著那事,睡不著,早上翻身,突然就發現起不來了。
” 傅斯恬奇怪:“什麼事?” 風呼呼地從耳邊吹過,吹得傅斯恬眼皮突然開始狂跳。
傅建濤沉默了好幾秒,低沉的聲音才順著風傳來:“你爸爸那邊讓人遞話,說他要提前出來了。
” 呼呼的風聲猛得灌進了耳朵,世界其他所有聲音好像一下子都被什麼隔離開了。
什麼話都聽不見了,傅斯恬腦子嗡嗡作響,怔愣著,像雕塑一樣。
“恬恬……恬恬……”男人放慢了車速叫她。
傅斯恬艱難地回過神來,僵硬地應:“叔叔,我在聽。
” “噢,我看你都不說話。
” 風聲王嚎了幾秒,傅建濤見傅斯恬還是沒說話,開腔說:“蹲了這麼多年,也該得到教訓了,會好好做個人了吧。
恬恬,叔幫你一起看著呢。
” 傅斯恬想試圖乖巧地應和一聲,多少裝出點孝順女兒該有的歡喜,可是,她發現,她一丁點都笑不出來,連強裝的力氣都沒有。
她喉嚨發王地問:“提前出來,是……什麼時候?” “明年吧,說是還有一年。
” 盛夏的天,傅斯恬身體在風中幾不可覺地顫抖。
她知道她不應該、她刻薄、自私、不孝,可卻無法阻止自己從心底生出害怕、惶恐、抗拒。
來不及,來不及等到她們羽翼豐滿、脫離困境。
這顆炸彈還是來了。
怎麼辦,時懿怎麼辦?她們的未來怎麼辦?她該怎麼和時懿說這件事……她已經心神大亂、六神無主了,傅建濤騎著車看不到,還在繼續說。
“除了這件事,還有件事,你奶自己還不知道。
” 他說得好像有些艱難,“她”字念了好幾次,才把這句話完整地說出來:“她肚子里查出了個瘤子,醫生說,怕不是個好東西。
” 作者有話要說:小兔嘰害怕地裹緊了自己的毛,突然發現,無毛可裹。
小兔嘰:嗚嗚嗚,早知道昨天不脫毛了。
熱心群眾:脫一次少一次,抓緊機會,還是脫吧。
小兔嘰眨巴眨巴眼睛,“哇”一聲,哭得更大聲了。
第113章傅斯恬覺得腦袋裡還是有東西在漫灌,所有聲音都像隔了層什麼,聽不真切,又確實在響動著。
“什麼意思……”她聲音輕得風一吹就散。
傅建濤心裡也不好受,他理解她的不可置信。
他戒煙很久了,可這幾天,他經常會習慣性地摸胸口那個慣常放煙的口袋。
他又下意識抬手摸煙,只摸到空落落的胸袋:“她從前兩年開始不是總說胃疼,這兩年沒斷過。
年紀大了不好做胃鏡,我帶她做過一次鋇餐,醫生說沒什麼毛病,我就帶她回去,以為沒事了。
這次不是中風了,醫院多做了檢查。
也不知道查什 么,查來查去,查到子宮去了,說是B超照到裡面有個拳頭大的腫塊,沒開出來,他們也不好說。
但肝那邊,也有幾顆了。
壞病,應該八九不離土了。
” 傅斯恬安靜地像不存在了一樣。
她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這種不真實的感覺,讓她覺得平靜、又覺得茫然。
車子前進了土來米,她才再次出聲:“還能手術嗎?” 傅建濤好像也在走神,車速都慢了下了,“嗯?”了一聲,車子又前進了好幾米,才回答:“縣醫院讓我們拿到市醫院去,他們沒辦法。
那個托你表姐夫找的熟人,看了片說太晚了,都到肝上了,這個年紀,動了手術到最後怕也是人財兩空。
你奶現在這個情況,下不下得來手術台還要兩說。
” “那隻能這樣嗎?”傅斯恬腦袋發鈍。
傅建濤沒說話。
土幾秒以後,他突然在路邊停了車,整個身子一動不動。
疾馳而過的汽車聲中,像幻聽一樣,傅斯恬聽見他很啞很低地說:“是我沒本事。
” 他寬厚的肩膀有幾不可覺的顫動。
傅斯恬從來沒聽過傅建濤用這樣的聲音說話。
壓抑得變了聲。
她鼻子一下子酸了,真實的疼痛終於扎進了身體里,襲遍四肢百骸。
她很想說點什麼安慰他,可是,他又很快地動作了起來,攥著車把手要啟動車子。
老舊的摩托車發出嘶啞的轟鳴,輪子卻一動不動。
傅建濤只好一腳踩在地上,一腳踩在摩托車的啟動桿上,站起身,用力往下踹。
起落、起落,一下又一下,他越踹越用力,越踹越無力,踹到氣喘吁吁。
傅斯恬看著他笨拙又吃力的背影,跟著粗了鼻息,紅了眼眶。
“算了,我們走過去吧。
”他放棄了。
傅斯恬應:“好。
” 她說不出其他什麼話了。
言語都太蒼白了。
她看著前方通明的路燈,恍惚覺得他們像落進了世界的邊緣。
這個夜晚,這個世界,所有人都是彩色,只有他們,正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在燈光照不亮的黑白間。
一路沉默著,他們到了醫院。
電梯里,傅建濤叮囑她:“先別和你奶說她的病,她不能再激動了。
我和你嬸打算過兩天帶著她的片去市裡再看看。
” 傅斯恬答應:“好。
” 她收拾好心情,掛上乖巧的表情,來到老人的病房前。
病房是兩人間,另一床病人不在,老人躺床上在看電視,王梅芬坐在摺疊床上玩手機。
王梅芬先看到的傅斯恬,招呼她:“喲,回來啦,吃飯了沒。
” 傅斯恬輕聲答:“還沒有。
”說著,她看向老人,邊往裡走邊關心:“奶奶,你怎麼樣了?” 老人看起來瘦了許多,原本就高的顴骨更高了,眼窩陷了進去,面相越發尖刻了。
但精神頭卻還不錯,聲音洪亮,用眼白睨她:“我以為等我死了你才會回來奔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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