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悶熱的風在耳畔吹拂而過,石楠花在道路兩旁飛速倒退。
明明花季該是過了的,可卻還是能嗅到若有若無的臭味。
若是平日,時懿免不得要和傅斯恬吐槽一兩句的。
可今夜,她一點心情都沒有。
孕婦本就經不得摔,她媽還是高齡產婦,向業和她說人沒事,會不會只是安撫她……她面上不露分毫,圈著傅斯恬腰的雙臂卻不自覺用力。
傅斯恬察覺到了,鬆了一隻手,覆在時懿的手臂上,輕柔地摩挲。
“時懿,阿姨一定沒事的,不一定路上你就能接到叔叔的電話,和你說阿姨和小朋友都出來了,已經沒事了。
你不要自己嚇自己。
” 她聲音並不嚴肅,依舊溫溫柔柔的,可就是有著莫名的信服力。
時懿心好像安定了一點點。
她圈緊了傅斯恬的腰,難得顯露脆弱,把臉埋在了傅斯恬的背上,很輕地應了一句:“嗯。
” 傅斯恬拍了拍她的手背,鬆開手握回車把上,轉移她的注意力:“之前都沒問過你,你希望是弟弟還是妹妹呀?” 時懿淡聲說:“都好。
希望是健康聰明,讓我媽省點心的。
” 傅斯恬故意逗她:“像你這樣的嗎?” 時懿心神被帶得放鬆了些,“不是。
” “嗯?” “我不夠省心。
”她很誠實地評價自己。
後來反省起來,從前為了修復方若樺和時遠眠的關係時,她沒少做過讓方若樺為難的事。
傅斯恬卻是不信:“這樣嗎?我現在一點都看不出來。
”頓了頓,她笑道:“我不應該問你,我應該問阿姨的。
” “嗯?” “我覺得阿姨應該會和你有不一樣的答案的。
” “你這麼肯定?” “把孩子養大是一件太不容易的事了。
我覺得阿姨一定是在陪你長大的過程中,得到過足夠多的快樂和勇氣,所以才會有信心和勇氣再養育一個孩子。
” 時懿愣了愣,抵著她單薄卻溫暖的背,心忽然暖得一塌糊塗。
她話語里終於也有了些笑意:“雖然你說得挺好聽的,但是……” “嗯?” “給你機會,你敢和我媽說話嗎?” 傅斯恬:“……” 時懿發出淡笑音。
不長的一段路,很快就在閑聊中過去了。
海外教育學院停車場到了,時懿下車,按了解鎖鍵,車燈閃了起來。
傅斯恬停在路邊,兩腳支在地上,看著時懿打開車門要上車,忽然出聲叫她:“時懿。
” 時懿扶著車門看她。
傅斯恬打好車腳撐,下車看著她說:“我陪你過去吧。
”她不放心這種情況時懿一個人開車。
“給我機會,我敢和你媽媽說話。
” 時懿望著她,眼眸深深,清冷的臉部線條被夜色渲染得很柔和。
“那你快點。
”她露出很淺的笑,裝作不在意地答應。
傅斯恬眉眼一彎,鬆了口氣,應了一聲,彎腰鎖車,很快小跑到了副駕駛座旁,拉開門上車。
然而說是這麼說,真的到了醫院,傅斯恬卻沒有和方若樺碰到面,更不要說說話了——她們到的時候,方若樺已經進手術室了。
手術室外圍了一圈的人,除了向業,還有向業的父母、時懿的外公外婆、舅舅、舅媽。
都是至親之人,時懿突然帶著一個陌生女孩過來,倒是讓大家都有些驚訝。
時懿介紹說是送她過來的朋友,大家便也都沒有多問。
這種時候,大家也沒心思多嘮家常。
時懿問向業方若樺怎麼會腳滑摔了,向業說是她下午睡午覺起來后,想沖個涼,出來的時候腳滑了。
他聽到聲音,立刻就進去了,當即就出血了,他連忙就送她來醫院了。
時懿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一路擔心受怕的情緒直接化為惱火。
這麼大月份了,他又不是不在家,怎麼能讓她一個人進去洗澡?下午的事情,現在要進手術室了他才通知她? 可這裡人太多了,向業的父母也在,時懿硬生生地忍下去了。
她不想方若樺以後難做。
況且,她心底里知道,到現在才通知她,多半是方若樺的要求。
不到不得已,方若樺大概是不想讓自己知道這件事的。
她是最怕自己和向業有齟齬的人。
傅斯恬察覺到她的情緒,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帶著滿滿安撫的意味。
時懿握緊她的手,沒說話了,抿著唇盯著手術室的紅燈,一秒一秒地熬時間。
好不容易,手術室的門開了,護士抱著一個嬰兒出來報喜,“母女平安。
媽媽在縫線,人很清醒,還要一會兒。
” 門口頓時喜氣洋洋,老人家雙手合土,念叨著謝天謝地。
護士要求跟一個家屬下去陪新生兒洗澡,時懿和向業都站在門口望著手術室內,誰都沒動。
向老太太對這個老來才得的孫女怎麼看怎麼喜歡,倒是想跟下去,但親家都在這裡,兒媳婦還沒出來,怕落下話柄,便也不敢動。
時懿的舅媽見狀,自告奮勇地跟下去了。
又過了二土分鐘,手術室門再次打開。
這次,方若樺被推出來了。
時懿頓時沖了過去,親屬們也都跟著涌了過去。
傅斯恬下意識地跟著站起身跑了兩步,看見大家陸續把病床四周站了個滿,腳步驀地停了下來。
電梯進不了這麼多人的,她現在跟著擠過去,也太奇怪了。
她識趣地站在原地,目送著她們遠去。
時懿跟著推車走到了半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邊走邊回過頭來,一眼就找到了傅斯恬一直沒挪開的視線。
傅斯恬隔著幾米的過道,給了她一個溫柔的微笑,朝著她比了手勢,示意她自己從樓梯下去。
時懿面色緩和了,也露出笑,朝著她點了點頭,安心地跟著方若樺的推床進電梯了。
傅斯恬看著合上的電梯門,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為時懿高興。
她看著電梯停在三樓,轉身下樓,進到了三樓的住院區,坐在導診台前的椅子上等待著時懿。
時懿不久后就跟著護士出來了,像是要去幫忙辦什麼手續。
路過導診區,看見傅斯恬,她特意停下腳步:“進去看看小朋友,和我媽媽打個招呼?” 傅斯恬想了一下病房裡的氛圍,搖了搖頭:“下次吧。
阿姨現在是不是特別累?我就先不打擾她了。
” 時懿怕她尷尬,也沒有勉強她,揉了一下她的頭,說:“那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晚點我送你回去。
明天去不成了,這兩天我想過來陪我媽媽過夜。
” 傅斯恬體貼道:“不用啦,那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玩什麼時候都可以的,阿姨和妹妹這邊要緊。
” 電梯到了,護士催促:“方若樺女士家屬?” 時懿只好再簡短地叮囑一句:“在這裡等我。
”而後快步跟上護士的腳步。
傅斯恬哪裡捨得時懿來回折騰,平添麻煩。
既然時懿這邊沒事了,她便準備下樓,自己到醫院門口打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