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蠻人雖裝備落後,但人數上佔絕對優勢,可不分晝夜地進攻。
武原的數萬軍士目下尚可輪番應付,可一旦抽出力量,剩下的人將壓力倍增。
嚴天工從軍數土載,心志之堅無人能出其右,面對此境依舊有條不紊地組織佈署一切,並作好打持久戰的準備。
好在的是敵人仍未神通廣大至能截殺他們軍方專程馴養的蒼鷹,蒼鷹能夠日飛七八百里,速度極快,在空中唯有一種名叫雲雀的罕見鳥兒能在速度上壓制蒼鷹。
按照時間算,明日傍晚之前,他親筆所寫的求援信將呈到當今聖上的龍桉前。
他當然非是在指望朝廷的求援,事實上縱使聖上收到信,並第一時間派大軍來援,也遠水救不了近火,一切只能靠他自己。
只要朝廷瞭解南州的境況,一切自有他人處理。
嚴天工喚來了軍中地位最高的幾位將領。
「通台和源襄兩城的情況,讓我非常擔心,我思來想去,決定親自先到通台走一趟,查探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裡戰事吃緊,此行我只帶來三百個身手最好的將士,我不在之時,這裡的一切交由王將軍全權處理。
」「是,嚴帥!」幾人均沒有異議,當即領命。
嚴天工作為白鹿先生首徒的身份天下皆知,與他並肩作戰過的將領們,更是清楚他一身武功已臻化境,在他們眼中,嚴天工就是不敗的無敵統帥,他所說的每一句話,軍中任何一人都會心悅誠服地執行,絕無二話,包括他此項看似危險的決定。
城橋吊下,天色已漸亮,嚴天工親率三百將士,馬不停蹄地出城。
眾將士如旋風般一路疾馳,武原在身後快速拋退,當眾人才出城不過三四里時,為首的嚴天工忽然一打手勢,身後三百將士幾乎在同一時間勒馬立定,彰顯出他們卓越的軍事素養。
紅色的披風、金色的鎧甲,一個身材高大威武,渾身卻透著一股阻冷之氣的男人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而在此人的身後,七個戴著黑色面具的人一字排開,他們氣定神閑地攔在大路的最中央,彷彿當眼前的這三百名精銳將士如空氣般不存在,情景詭異至極。
嚴天工面上沒有表露半分,一顆心卻是直往下沉,因為他終於明白過來,為何他派出的人連一個都沒有回來。
單那七個戴面具的人便讓他心中一震,皆因他們個個氣脈悠長,隨便挑一個出來,都是足以在大陸橫行的絕頂高手。
這樣的人平日里向來難得一見,便是他嚴天工將近一個甲子的年歲,也尚是首次碰上這般可怕的陣仗。
更讓嚴天工感到心中一寒的,是那身穿鎧甲的男子,從他身上毫不掩飾的氣息,讓嚴天工感受到了與他師尊相彷的強大壓力。
冷汗在不知不覺中沾濕了後背。
嚴天工緊緊盯著對方,沉聲道:「閣下究竟是誰?」鎧甲男子目無表情,澹澹道:「鑒於嚴兄已經是個死人,這個問題本帥便沒必要回答了。
」他話音一落,嚴天工身後的三百精銳人人臉色狂變。
九洲國境內,誰人沒有聽過他們嚴帥的威名,眼前之人竟敢言語辱及他們最為尊敬的嚴帥,這支精銳之師人人頓時怒不可遏,紛紛置出兵器。
「大膽狂徒,竟敢對我們嚴帥出言不遜!」「找死!」七人之中,身材最為高大的一個向前一步,他的冷笑透過面具:「一幫死到臨頭的可憐蟲,大人,請允許屬下出戰。
」鎧甲男子一頜首,「速戰速決。
」說完,他便轉過身去,望著遠方初升的旭日,像在等待著什麼,對身後傳來的廝殺聲充耳不聞。
慘叫聲此起彼落。
當漫天的陽光灑滿官道的時刻,戰局也到了尾聲。
或許這不該叫戰局,而該稱作單方面的屠殺。
在場之中還能站著的,除了嚴天工之外再無第二人,不到幾盞茶的功夫,三百精銳盡皆被屠,嚴天工本人也渾身是血,身負重傷,眼看撐不了太久。
反觀對面那七人,雖身上或多或少帶了點傷,但人人氣息平穩,顯然在剛才的戰鬥中未盡全力。
「嚴兄不愧為白鹿先生的首徒,面對我七人聯手竟還能活著。
」為首一人不咸不澹地說道。
嚴天工噴出一口鮮血,他強拖著無力的雙腿,忍著不讓自己跪倒在地,望著不斷迫近的七人,他喘息著道。
「你們到底是誰!」「這個問題,待嚴兄下了黃泉,閻王自會回答嚴兄的,放心吧,嚴兄不會一個人孤單上路的。
除了剛才死的這幾百人,武原的數萬將士也會很快跟隨嚴兄下去的。
」嚴天工血汗交淌的臉上,現出嘲諷之色:「我嚴天工今日敗於你們七個武宗級高手手上,無話可說,但就憑你們幾人,便妄想拿下有四萬軍兵鎮守的武原,簡直是痴人說夢。
」「嚴兄不相信也沒有關係,在送嚴兄去見閻羅之前,本帥破例一趟,便讓嚴兄親眼一睹武原城破的情景吧。
」鎧甲男子轉過身來,在他身後的天空,一團烏雲正在飛快靠近。
地面傳來震動,那是轟隆的馬蹄聲,整齊劃一,以嚴天工的經驗判斷至少不下三千之數。
但他心中一沉,通台與源襄二城看來果真已落入眼前這些人的手裡。
「哼,就憑几千個人想拿下武原,可笑至極……」嚴天工話未說完,整個人驀地僵在原地,難以置信。
天空中那團詭異的烏雲飛速捲來,地面上出現了一頭長達至少土丈、粗壯如水桶,週身佈滿鱗片的黑色巨蟒。
巨蟒橫行無忌,所到之處飛沙走石、樹倒屋塌,它蜿蜒前行的速度快逾奔馬,原本趕在它前頭的數千人很快被它趕超。
烈馬們對這頭巨蟒彷彿極為畏懼,紛紛為它讓出一條寬敞的通道,當嚴天工回過神來之時,巨蟒已來到他身前。
呈倒三角型的巨大蟒頭凶戾之極,它低沉地嘶孔地幾聲,巨尾在地面圈成一團,高逾土丈的巨大蟒身直直立起,它居高臨下地望著嚴天工,巨大的身影連旭日都被擋住。
在嚴天工多年的鐵血生涯中,什麼樣的對手沒有見過,就連西方的那些所謂飛龍他都交過手,那不過是一些體形碩大的大蜥蜴罷了,在他眼裡不過爾爾。
眼前這頭黑色巨蟒,生平第一次讓他生出巨大的可怕壓力。
他手裡緊緊握著一支長槍,一咬牙,用盡全身最後的力量,全力向前一擲! 在扔出長槍的瞬間,他整個人如同被抽王所有的氣力,雙膝再也支撐不住,跪倒在地上,但眼睛仍死死盯著前方。
長槍帶起劇烈的風聲,眨眼便至。
「鐺!」一聲金屬交擊的脆響,巨蟒堅若精鋼的鱗片,竟將嚴天工全力一擊擲出的一槍輕鬆擋下。
嚴天工臉上徹底失去了血色。
他已身負重傷,實力不足平日的三四成,但這全力一擊依然不容小覷,誰知仍無法破開巨蟒的防禦,護守武原的數萬將士,也沒有人能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