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夢境泡神君 - 我用夢境泡神君 第76節 (2/2)

而眼前的這個人再次看向她時,眼神熟悉地叫她不敢細看。
這一次倉促移開目光的人變成了她自己。
她卻聽到對面的人開口同她說話, 嗓音如同山巔化下的積雪, 又如泠泠作響的碎玉。
他道:“你會算卦嗎?你要替我算一卦嗎。”
這句話問得突然,卻讓她感到熟悉——那是她永遠也不會忘記的,被珍藏到心裡的, 同他相處的每一時每一刻。
只是當時問話的人是她, 眼帶新奇與探究意味的人也是她。
她問他:“要我替你算一卦嗎?”
杳杳從回憶中驚醒,略顯愕然地望向眼前定定看著她的人。
他的神色又被很好地藏進了深處,彷彿所有情緒都不過是在他深黑色的眼底醞釀,不再顯露出分毫。
她卻下意識地覺得不對。
二十二歲的周雲辜不是這副模樣。
她一時不知道對方為何會問出這樣一句話來, 臉上神色寫滿了訝然, 還未來得及收起, 也就來不及往深處細想。
而對方好似不想給她喘息的機會。
他頓了頓, 又問她:
“再過些時日便是我的生辰了。在六月廿二, 你知道的吧?”
杳杳張了張口。
這一世的周雲辜還未同自己說起過這件事,但她又如何不知道呢。
就聽見周雲辜繼續道:
“你會陪我嗎?你說過的, 每一個生辰都要陪我一起。”
杳杳呆立當場。
周雲辜的眼神略有些執著,卻好似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要說出這些話,彷彿僅憑殘存的本能。
但這更讓杳杳擔心。
她在失控之時,會質問他為何要忘記自己,是否偶爾會想起她;但當她清醒的時候,她又最怕他想起,就連同他親近一些也不敢。
而現如今,他頂著那張她看過千百遍也想念過千百遍的臉孔,卻彷彿是在說起隔著百年時空的過往回憶。
杳杳一顆心徹底亂了節奏,落荒而逃。
她能一次次地靜靜同他道別,看著他再次步入輪迴轉世,將她遺忘,再一次次又在夢裡同他見面;但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對好似撿起了全部回憶的他。
可是已經隔了五百餘年了,明明他都如常地走過那麼多次輪迴了,他此時又怎麼會想起來呢?
是哪裡出了紕漏呢?
杳杳不得而知。她只知道,自己如果不想要再次影響對方的命數的話,最好的做法便是默默離開。
她頭一次感覺到疲憊和迷茫,彷彿自己一直以來都不過是在強求,而他們之間卻會永遠隔著生與死的鴻溝。
明明她之前都能夠心平氣和的接受這件事情了,可為什麼看見他那樣熟悉的神情,她就會將之前所有對自己的勸慰都全部推翻呢?
她一時找不到答案,只能落荒而逃。
……
周雲辜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說出那些話,連他自己都對那些回憶沒有印象。
但只要他一想起那一日她通紅的眼眶和軟聲的質問,心中就忍不住抽痛,腦海里時不時會響起一個聲音,就好像在說,告訴她,她需要你。
而她自那一日面露驚愕之色后落荒而逃,身影轉瞬就消失在他的夢裡,叫他再也找不到她的蹤跡。
眼見六月過了一半,她卻再也沒有出現在他的夢裡過,夢中的濃稠霧氣又漸漸彌散開來,彷彿要將一切都掩蓋,而那所有的美好,不過是曇花一現,就好像從來不曾存在。
可周雲辜卻漸漸想起了一些事情。
就好像那些回憶同她在夢境里留給他的都能一一與之產生對應,從朦朧到清晰,構築出橫跨了生死輪迴的陪伴與深情。
而那些回憶最先開始不過是零碎的片段,時不時地突然從腦海中浮現,到後來,卻逐漸變得連貫,這讓他回憶起之前的每一世,都清晰得如同走馬燈。
他想起最初是如何遇見她,想起她如何跌入院里,就像是她後來每一世跌入他的夢裡。
他想起每一世造訪他的夢,卻不肯告知他姓名的神仙姑娘,名喚杳杳。
就像她杳杳而來,從天上來,卻入了他的夢,也入了他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能夠突破輪迴的界限,看到一幕幕被塵封在時間長河裡的往事,那些原本都該被一碗用忘川水做成的孟婆湯帶走,不再煩擾轉世投胎的魂靈。
而他卻將它們全部拾起,如同拾起了最珍貴的寶藏。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想見她。
可後來的這幾世,她從未缺席過他的人生,卻實在小心謹慎到了極點,只在夢中見他,半點信物也不曾留下。
他又想起前幾日,在他從夢境中將醒未醒之時,落在他唇上的、恍若幻覺般的那個輕柔的吻。
他突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就好像自己的生命輪迴已經快要走到盡頭,如果再不見到她,等著他們的很可能就是真正的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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