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年輪在外頭蹲了好一會兒,偷偷摸摸地重新回到輪迴台,見杳杳已經離去,趕緊進了屋子,又將門死死鎖上,這才喘了口氣。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司命連探查都不用,就知道,八成是小祖宗又殺回來了。
果然。那位小祖宗在門外叫嚷著說她去瞧過三世鏡了,那周雲辜分明就是個輪迴中的普通凡人,諸如此類。
司命卻又想哭。
可不是嗎?連三世鏡都查不出來異樣,誰能想到一位神君他下凡統共要歷十世的劫呢?
這個秘密只能爛在自己的肚子里。
……
杳杳弄明白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事情,重新下到凡界。
當下最為首要的事情,無外乎是周雲辜的病。
他的病來得奇詭,凡間似乎無葯可以醫,但倘若這是他命定的劫數,一切就好解釋了。
只是杳杳隱約想起,她曾在司命收藏的凡世地理志中看到過一味生在在凡人界,卻帶有靈氣的草藥。
那本地理志上記載著的這株喚作無憂草的靈草,汲取天地之精華而生,以世間至純至善的氣息為養料,卻同陰毒無比的五步蛇相伴而生。
她當時覺得這件事情稀奇,因而多留了幾分心,認真看完了關於無憂草的諸般事宜,沒想到今日竟能派上用場。
無憂草七十年一生,只需一株,就可治癒天底下最為疑難的症疾。
而上一株無憂草成熟的年份也被記載在了書冊當中,杳杳此時回想起來,掰著指頭一算,如今正當成熟之時。
杳杳面上鬆快了一些,緩緩閉上眼,用神識去探尋那一縷不同於凡世的氣息。
很快她便驚喜地睜開了眼。
那株草竟然就生在不遠的地方,在她的識海所探知到的畫面中,它正悠然地舒展開葉片,是亟待成熟的模樣。
興許是天命對周雲辜網開一面了。
杳杳收回神識,隨意一揮衣袖,不過瞬息之間,身影就出現在了百里之外,堪堪落在那一株已經成熟的無憂靈草前。
這裡是一處山林的低凹處,因著背陽,長滿了低矮而性喜陰涼的植被,卻獨獨空出一片寸草不生的區域,就好像是在敬畏地避讓著什麼。
而無憂草就生在那片空地的正中,草葉上散發著瑩瑩光芒,風過葉片卻並不隨之而動,只是肆意地伸展著。
杳杳面露喜意,舒了一口氣,朝著那株正散發著靈光的草葉走去。
腳邊卻突然蜿蜒匍匐過一條色澤幾近幽黑的蛇類,三角形的頭部上,一雙赭黃色的眼睛有著陰冷目光,卻好似極具靈性地閃過一絲畏懼之情,正是一條身形較長的五步蛇。
杳杳只瞥了一眼,就看出這一條五步蛇已經成了精,身上隱隱散發著的邪異氣息讓她略感不適地皺了皺眉。
她徑直走過去折掉那株無憂草,挽在懷裡,就見那條五步蛇在距離她數十步遠的地方盤桓,卻不敢更進一存,只嘶嘶地吐著信子,有些不甘和焦躁。
她這才恍然。
或許五步蛇並不與靈草伴生,只是因著對靈草的氣息敏銳,總是能先他人一步找到堪堪成熟的無憂草,從而霸佔,倒是叫編寫整理地理志的人生出了誤會,從而得出了錯誤的傳言。
腳邊徘徊的這一條五步蛇瞧著道行尚淺,陰毒的氣息則並不容小覷,想必是使了什麼違背天理倫常的手段修鍊。
杳杳此時卻無空多作他想。她收回視線,用靈氣護住了懷中因離了根而有些蔫蔫的草葉,再度隨意一揮衣袖,就重新出現在了那座凡世的繁華城鎮中。
她熟門熟路地繞過一條條街道,望著那道熟悉的院牆,微微怔了片刻的神,就輕巧地翻進了院子。
院內同樣是她所熟悉的角落裡,如往日一樣,坐著一位青年男子,周身氣度如往常一般透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然,面色有些蒼白,是病重的模樣,正欲微微闔上的眼中卻閃過一分釋然與空茫,彷彿帶著下一秒就將要碎掉一般的脆弱。
杳杳卻徹底鬆了一口氣。
她趕上了。
她輕鬆躍下高高的院牆,腳下生出靈力,托住了她施然落地的身形。
她不再如往日一般小心謹慎地收斂周身的仙氣,卻落了地,一步步小心地靠近眼前幾乎算是病入膏肓的凡間人。
那人好似聽見了她的動靜,羽睫微扇,旋即睜開了眼睛。
俊朗的面容因為病重而清減了不少,眸光卻依舊深邃,直直望向杳杳,隨後,面上竟是添了點笑意。
“我來替你治病了。”
“——你還是來了。”
第44章
一時間, 微風也好似停駐,整個院落被少女周身縈繞的仙氣盈滿,竟生出了幾分如墜雲端般的輕盈之感。
這樣一副不應當出現在人間的場景, 卻並未讓眼前二人面上生出一絲一毫多餘的表情。
周雲辜生性孤高, 卻不知為何從未生出過抗擊自己命運的想法。
——就好像他生來應當服從於未知的天命。
然而此刻, 當他體內的生機一點點悄然流逝, 就這樣平靜地迎來自己人生的終點時,腦海里方才回想到的人就這樣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這般突兀,同她當初出現在自己的生命中一般突兀, 就彷彿一場又一場的意外。
他連咳嗽都失去力氣, 胸腔里沸涌著的血液也好似一點點失去了溫度,他卻瞧著眼前的人, 嘴角再度勾出一個淺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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