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兮被從睡夢中驚醒, 就彷彿有一隻大手無聲地扼住了她的咽喉,帶著濃重的危險氣息。
她喘著氣從夢中醒來,坐起身, 茫然地看了一眼漏刻。
不過才入了丑時。
即便是醒來了, 那股危險的氣息仍舊揮之不去。明兮起身披好了衣物,皺著小臉打開了窗子, 陡然加重的壓抑感撲面而來, 幾乎要叫她喘不過氣。
她面色大變,晃醒了同屋的師姐,急急朝她表達著自己的預感, 對方卻睡眼惺忪, 一臉茫然。
明兮咬咬牙,只能懇求師姐警醒起來,就獨自一人跑出屋外,挨個敲響師兄師姐們的門。
她挨個屋子大聲同師兄師姐們解釋著自己的不祥預感, 有的被從睡夢中吵醒, 頗為不耐, 並不怎麼當一回事;有的卻知道明兮天生的敏銳感知, 也警醒了心神, 有備無患。
明兮一路將人喊醒,自己的嗓子都幾乎啞掉, 而背後的壓抑感越逼越緊。
還剩最後一間屋子,是林師姐。
她咬咬牙,喊著林師姐,用力拍著她的門。
林沅這幾日夜裡睡得都不是很沉,很快便清醒過來,只下穿簡單披了件外衣,就打開了屋門。
“林師姐!出事了,明兮能感受到,有東西來了,它越來越近了,林師姐,快叫大家跑!”
小姑娘站在她的屋門外,嗓子啞啞的,眼睛里滿是深切的驚恐,說起話來也有些語無倫次。
林沅臉上困意全無,警醒了精神,正要先安撫小姑娘冷靜下來,眼前卻突然掠過一道黑影,隨後明兮就被拖拽開來。
“明兮!”
林沅駭然。
隔著一道門,來者的速度又快得驚人,林沅壓根看不清那究竟是什麼東西,卻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邪異之氣,帶著濃重的惡意。
周雲辜趕到的時候,就看見混沌獸漆黑的獸罪里叼了個已經昏迷過去的小姑娘,正是明兮,而林沅正面色駭然地拈了一個訣,試圖阻撓對方的行動。
林沅的訣已經捏完,朝著混沌獸的身上扔去,效果微乎其微,卻還是讓它的動作慢下了一瞬。
來不及言語,周雲辜只同林沅對視了一眼,身形一輕,就轉瞬到了混沌獸的身前。
眼見凌厲的劍光就要劈至,混沌獸原本空洞的雙目中驟然噴出濃厚的霧氣,竟是勉力掙脫了林沅法術的禁錮,翻身往後騰挪了數尺。
周雲辜的劍意看似簡單,實則變化萬千,轉瞬也追隨著它的身形而去,而這之間的周轉不過發生在瞬息之間,卻讓混沌獸得了空子,一口將叼在嘴中的明兮囫圇吞進了腹中。
劍光轉瞬而至,如鋪天蓋地的網,對著混沌獸當頭罩下。
那隻通體漆黑的獸身形就又被擊退了數尺,蹣跚了片刻,才用四足穩穩站定。
它卻咧開了嘴,發出尖利又興奮的怪笑,大張的嘴裡能看見明兮正一點點被它體內的濃重墨色蠶食,片刻,整個人都消失殆盡。
周雲辜不忍地閉了閉眼,不遠處的林沅則勉力咬著嘴唇,死死克制住了眼眶中打轉的淚水。
大敵當前,沒有人可以分出心神來感傷這一時半刻的傷亡。
混沌獸的氣勢還在暴漲,它作勢朝著零零散散聚集過來的弟子們張大了口,怒吼一聲,在眾弟子的尖叫聲中,它發出得意的大笑。
緊接著便有一道威壓降下來,混沌獸打了個顫,立住身形后,許是意識到威脅不大,又伸展了身體,喉間發出輕蔑的咕噥聲。
是薛五帶著張長老趕到了。
薛五一到,就馬不停蹄地調動起周遭圍著不敢靠近又不知如何是好的弟子,將實力低微年紀小的弟子們劃到外圍保護起來,又組織有一些經驗的優秀弟子各司其職,很快弟子們間的秩序就被建立了起來。
張長老則是來到周雲辜身邊站定,同他低聲確認著眼下的情形。
混沌獸在此前的纏鬥中被逼上了一塊高高突起的石台,在山崖邊緣,往後是雲霧繚繞的深淵,往前首當其衝的則是方才劍意凜然逼人的周雲辜和降下威壓的年邁長老。
一時之間它有些躊躇。
張長老就傳音道:“這妖獸瞧著靈智不低。”
周雲辜微微點頭,同樣傳音告訴長老,實質的傷害似乎只能傷及它的表面,不過對它的實力增長阻礙一二,而如今他們並沒有找到這妖獸的要害。
混沌獸有目而不可視,有耳而不可聽,此時亂鬨哄的弟子被薛五一一規範在它的波及範圍之外,範圍內,周雲辜同張長老並著一個林沅又謹慎地不肯泄露半點氣息,它一時沒了頭緒,煩躁地用足刨著地,無爪的腳掌隱於周身流轉的濃郁墨色氣息中,卻鋒利得很,竟是將那塊石台隱隱切割開來。
眼見它就要發狂,周雲辜閉上眼睛,腦海中卻突然想起前幾日在藏書閣查到的古籍記載。
那一本不知年歲的古籍上詳細地記載了混沌獸的特性,雖然由於年代久遠,語句晦澀難懂,卻能夠一一同眼前的妖獸對上號。
而其中最平淡,如今卻又猛然引起他注意的那一條信息便是——混沌獸厭惡純善的氣息,愛親近邪惡事物。
眼下他們最大的問題是找不到混沌獸的要害,卻被這一句話隱隱點明開來。
它為何會厭惡純善之人?自然是因為懼怕。
他摸到懷中那枚泛著涼意的鏡子,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壓下,心中有了主意。
他依舊穩穩握著劍,同愈發焦躁的混沌獸靜靜對峙,只是將他的計劃傳音給了張長老。
張長老聽完暗暗點頭,轉身就離開,叫上林沅一起去布置。
混沌獸感覺眼前的威脅似乎變小了,就又開始蠢蠢欲動。
它還需要更多的進食。
周雲辜再度提起劍,不知疲憊地將凌厲的劍光一道道送至混沌獸的所在,再度與之纏鬥了起來。
另一側,張長老帶著周雲辜方才給他的計劃找到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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