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夢境泡神君 - 我用夢境泡神君 第18節 (1/2)

府尹言罷,就親自攙著他一步三回頭的夫人出去了。
待門窗都重重關上,隔絕了屋外的天光,杳杳這才深吸了一口氣,亮出了那枚精巧的鏡子。
她微微斂了眉目,神態恭謹,將手掌覆上仍舊微微發著燙的小公子額間。
熟悉的涌動泛上來,她已然習慣了許多,未見慌亂,只將心神全部凝在可能出現的感應上。
那些原本虛無飄渺的感應此時漸漸像是落在了實處,在杳杳的腦海中匯聚成逐漸凝實的畫面,同時迷夢鏡也有了反應,將那些場景虛虛實實地反饋出來。
她瞧見一雙陰冷的眼睛,泛著赭黃色的光澤,像是暗處隨時準備竄出來咬人一口的毒蛇。
緊接著那雙眼睛漸漸拉遠了些,露出半張被布帛遮住的臉孔,她卻似乎能聽見那張被遮掩住的嘴裡,正發出“嘶嘶”的笑聲。
畫面距離拉得更廣闊了些,她瞧見那人一身黑衣,上面綉著繁複詭異的銀色花紋,那人正矮身彎腰,將懷裡抱著的什麼東西放在地上。
背景是天光微微見白的街道,瞧著竟像是府尹府的大門口。
杳杳喘了口氣,再將神思往裡探了點,畫面就倏然一轉,變得陰暗。
那場景瞅著似乎是在一處洞穴內,可以隱約聽到洞頂水滴滴落的清脆聲響,在狹窄彎曲的空間里發出悶悶的迴響。岩壁上長著濕潤的石苔,暗沉沉的綠色讓人無端覺得陰冷。
倏然間有細弱的孩童啼哭聲響起,就像是丟進熱油里的水滴,一瞬間炸開鍋來,誘起了遍地的哭聲,夾雜著幼兒的尖叫。
杳杳被駭得神魂動蕩,畫面開始搖晃,只能隱約看見暗紅的鮮血流了一地,森森白骨新骨疊舊骨,妖異萬分。
視角開始急速退轉,掠過長滿了茂盛天南星的洞口,徹底退出了山洞。
杳杳力竭,只得收回神識。
甫一鬆開撐著小孩睡籃的手,她就覺得暈得幾乎無法站立,恍惚之間有一雙有力的手,穩穩扶住了她,緩緩引著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無暇顧及外界,只能閉目養神。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自己似乎打了一個盹,她終於能緩緩睜開眼睛來。
一睜眼,就瞧見周雲辜靜靜站在她身前,正彎腰去探她的額頭。
杳杳瞬間清醒了些,開口聲音還有些抖,問他道:“方才那些,你看見了嗎?”
周雲辜“嗯”了一聲,深沉的眸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確認她無礙后,這才收回手來,將她渾噩期間找到的線索說與她聽。
“我方才出去重新探查了一番,來者留下了很明顯的氣息,並未刻意抹去。”
“難道是故意的?”杳杳愕然,隨即想到什麼,又道:“那方才我探知到的畫面,丟失的孩子豈不是……”
凶多吉少。
她的面上交織著惶然與不忍,內心還潛藏著一絲期望,並未將話說完。
周雲辜同樣神色沉重。
“不止如此,他此番所為,怕是在挑釁我們。”
他話里意指莫名被送回來的府尹公子,冷哼了一聲。
“來者一路留下的氣息指向南面。”他攤開手中的地圖,蒼勁修長的手指悠悠一點,道:“而這個方向上,盛產天南星的,只有這一處。”
天南山。
第19章
世間萬物相生總相剋。
就像它尋著的這處最是適宜它修鍊的洞穴邊上,茂盛地生長著治療蛇毒的良藥天南星;就像它性喜陰寒,在污泥陰溝中爬行輾轉而生,卻覓食最為純粹乾淨的靈魂。
它是一尾活了千年的尖吻蝮,靠吞食年幼的孩童修鍊道行,無名無姓。
曾經有人喚他一聲“阿復”,而前些日子,它在那兩位一看就有些神通的年輕人面前自稱姓傅。雖然,這兩個稱謂,它都不怎麼喜歡。
它日日夜夜都生活在陰暗的色澤中,因而不會記得清一個人或一位神的面容。
但它記得那份氣息——那份由集掌了萬物的靈思的,世間最為虛無縹緲之物化成的,卻純粹而乾淨的剔透氣息。
而正是那份氣息,在七十年前,從他手中奪走了七十年一生的無憂靈草,間接害死了他最親密的愛人。
蛇類最為冷血冷情,但它們往往也分外記仇。
曾經它撼動不了一位有通天能耐的神女,如今卻讓它尋著機會,找到了她不知緣由降生在凡世的神魂。
它吐著信子,化出人形來,樣貌年輕,上庭極短,顳部飽滿,眼睛的位置較常人要高,呈倒三角的面上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容來,分明就是當日的傅姓管事。
他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步伐,踏過層層疊疊的白骨,耐心地等待著他盛情相邀的“客人”。
月前,那七十年一生的無憂草就要沐浴天地靈氣而生,並在一日內即成熟。而他們蝮蛇一族,向來對氣息純粹的靈物有著敏銳的感知,因而總是能先他人一步找尋到這無憂草,這才致使旁人向來以為,無憂草與尖吻蝮相伴而生。
七十年前那一株被人奪走,本來並沒有什麼大礙;可後來,他的愛人修鍊心切,短時間內吸食了過多的孩童鮮血,走了火入了魔,痛苦萬分之際,偏生只差那麼一株無憂草救命。
那一尾漂亮的母蝮蛇沒有熬過命定的劫難,他卻將這一切的因果都記在了當初搶奪靈草的神女頭上。
而眼下的這一株,竟然也被人捷足先登。
他自是不服,一路追過去,卻發現,採摘今年生的靈株之人,竟好似同七十年前那位神女救下的病重之人是同一人。
他心中起了興味,暗中小心翼翼地窺探,這才發現,那位神女竟也降生在了凡間,還同這位公子又起了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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