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亞德懶洋洋地抬起左手制止屬下,望向曼托菲爾的眼中沒有懼怕或警戒,反而泛起更多喜悅,手插口袋輕笑道:「不只是,但現在只是。」
曼托菲爾拉平嘴角,注視阿里亞德許久,才緩緩開口問:「如果我在決鬥中殺了你,你的領地和部屬怎麼處理?」
「通通歸你。」
阿里亞德毫不猶豫地回答──稍遠處的穆爾舵忍不住垂肩嘆氣,依舊自在地笑道:「而假如是我殺了你……我對精靈沒興趣,可以放他們自生自滅吧?」
「隨便你。」
「那我……」
阿里亞德沒把話說完,因為曼托菲爾以手刀砍向他的咽喉,併攏的五指陷入蒼白的皮肉中,將話聲粉碎在指脖之間。
但曼托菲爾帶來的傷害也僅此而已,阿里亞德沒有流血或骨折,只有上身微微一傾,便抬手抓向敵人的胸口。
這一抓只抓到空氣,曼托菲爾在阿里亞德抬手剎那就往後躍,外套上的金綠綉紋同時泛起螢光,後方的森林飛出數不清的樹葉,於轉瞬間包覆並遮蓋所有人的視線。
曼托菲爾站在紛飛的樹葉間,雖看不見廂型車、阿里亞德的部隊或阿里亞德本人,但透過葉片飛舞的軌跡、撞擊聲與對周圍魔力的捕捉,他十分清楚者三者的位置與行動──廂型車沒有移動;車外的夜血者、獅人與狼人慌張地拉開車門躲進車內;阿里亞德仍在原處,但身形比先前大了一圈。
曼托菲爾微微皺眉,剛想操控飛葉試探時,『阿里亞德』忽然舉起右手,朝曼托菲爾的方向重重揮下。
曼托菲爾本能的側身閃避,灼熱的魔力在他挪步的下一刻刮過柏油與雜草地,將兩者與半空中的綠葉一口氣燒成焦炭。
「啊,沒打中。」
阿里亞德放下右手,他的臉龐、衣著、四肢軀幹都與曼托菲爾招來葉群時無異,可是存在感卻遠比先前強烈,而且肩上、頭頂、腳側也瞧不見任何碎葉。
「用魔力把自己包起來了嗎?」
曼托菲爾問,目光由獅人主肩上走到腳前,看著冒著白煙的草灰道:「這也是,不是火系魔法,只是單純放出魔力。」
「是啊,我和你不同,不擅長精細操作,只會卯起來硬幹。」
阿里亞德微笑,接著驟然蹬地奔向曼托菲爾,舉起纏繞熾烈魔力的拳頭砸向精靈主。
曼托菲爾舉起左臂防禦,不過接下阿里亞德的不是手臂,而是由銀樹葉交疊成的葉盾,寬約半尺的盾牌撞偏獅人主的拳頭,再於眨眼間變化成銀劍刺向敵人的胸膛。
劍尖沒入阿里亞德的胸膛,但他沒有露出一絲痛苦之色,反而咧嘴大笑,無視前進的劍鋒再次揮拳,迫使曼托菲爾抽劍格擋。
拳、盾與劍的碰撞聲在月光下回盪,阿里亞德每次出拳都讓衣褲上的破口增加,可是不管是遭劍刺或盾擊,開口下的肌肉僅有擦傷或些許破皮;曼托菲爾每回接拳劍或盾上的銀葉都有所折損,但是無論直拳、鉤拳、肘擊,獅人主的拳頭始終沒碰到他一根頭髮。
互不相讓的纏鬥持續了上百回合,兩人由森林邊緣推進到馬路之外,再至馬路右側回到林木之前,幾台廂型車與大樹受到波及化為廢鐵或倒木,然後在雙方再次踏上道路時進入終局。
曼托菲爾抓准阿里亞德突刺的空門,旋身一劍刺向獅人主的左肩,銀劍準確的抵上他先前數次命中的破口,切入魔力的縫隙,貫穿獅人主結實的肩膀。
──得手了。
曼托菲爾身上的綉紋再度亮起,打算給獅人主最後一擊,眼角餘光卻瞧見對方眼裡晃著金光,心中警鈴大響想抽劍退開,卻已來不及了。
「……抓到你了。」
阿里亞德徒手握住曼托菲爾的劍,頭顱先後仰再往前,在頭槌對手的同一時分將自身魔力大量灌入銀劍內,燒毀更炸碎敵人的武器。
曼托菲爾在銀劍爆炸前一刻鬆手,然而頭槌的衝擊、炸裂的餘威仍掃上他的身軀,夜血者的銀髮與面容被鮮血染紅,綉有防護魔法陣的袖子綻開,整個人后飛四五呎撞上樹榦跪下。
曼托菲爾模糊地聽見呼叫聲,手撐泥地爬起來,然而暈眩與紊亂的魔脈讓他試幾次就跌幾次,眼前、鼻內儘是自己流出的腥紅,看不清也聽不清周圍的景象和聲音。
這讓廂型車周圍響起歡呼,不過呼聲很快就停下,整條林道也隨之陷入死寂。
──得手了。
曼托菲爾垂下眼再次於心底嘆氣,以左手抹去眼皮上的血,將剩餘的魔力調配到雙腳上,勉勉強強、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是我贏了。」
阿里亞德沒有回話,因為他的脖子上曾被曼托菲爾手刀切中的部位,開了一朵銀白色的玫瑰,帶刺的玫瑰藤環繞更貫穿了咽喉,只要施術者一個彈指就能奪走他的性命。
而曼托菲爾正打算完成這一「指」,提起半紅半白的右手,準備給獅人主最後一擊時,穆爾舵忽然闖到兩人之間。
「曼托菲爾大人,請收手!」
穆爾舵站在阿里亞德面前,蒼白著臉勸說:「您已經勝利了,用不著……」
「你的主人說……說過我能殺他。」曼托菲爾喘著氣道。
「阿里亞德大人的確有這麼說,不過如果您殺了他,就得不到某位先生的口信了。」
穆爾舵停頓幾秒才接續道:「我指的是,在華盛頓的晚宴上站在您身旁的那位先生。」
曼托菲爾先是愣住,接著不顧傷勢迅速上前,揪起穆爾舵的衣領吼道:「萊奧怎麼了?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這要、這要問阿里亞德大人。」
穆爾舵腳跟騰空,緊繃可是鎮定地道:「曼托菲爾大人,請收回阿里亞德大人身上的咒術。」
曼托菲爾咬牙,一把扔開穆爾舵,打了個響指讓阿里亞德頸上的玫瑰枯萎。
阿里亞德的脖子立刻湧出血液,不過穆爾舵馬上一手壓住傷口,一手伸到主人面前,讓主子咬住自己吸血。
這場緊急輸血僅有兩分鐘不到,對曼托菲爾而言卻有如二十年般漫長,他掐著掌心看阿里亞德鬆口,不等穆爾舵退開就開口逼問:「萊奧要你說什麼?」
「他要我告訴你……」
阿里亞德倚靠在穆爾舵身上,面色慘白可是神情滿足地道:「他在你找給他的寵物旅館前等你,兩天之內,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