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2小節《婚書.暖帳》
墨淵的屋子裡水汽瀰漫,氤氳繚繞,隱約能夠嗅見洗浴之時才會散發的清爽香氣。那味道和香爐里沉香裊裊交織在一起,空氣里有種曖昧而旖旎的餘韻。
他正安心泡在一池的艾草藥湯中,那笑意沉在一半月影一半黑暗裡,寧靜而優雅。斜飛的劍眉揚出一個流暢的弧度,看起來這位上神心情十分地愉悅。月光斜斜灑下來,那笑容便在銀色的月和紅晃的燭下清而亮的綻放。
浴池中艾草獨特的味道混著墨淵的氣息,無端讓人心神紊亂。雖然是氣氛寒鐵冰冷的軍營,行到這屋裡的人,大概都會生出一種進庭軒,梨花深院的江南煙雨氣。
少綰此刻正百無聊賴地候在墨淵沐浴的那一方織錦屏風之後,手裡拿著他要換洗的衣物和浴巾。
“折顏這個庸醫!”少綰憤憤,“什麼驅毒方法,居然是讓我用天火給墨淵燒洗澡水!”少綰半倚在門邊,不時用天火給墨淵的洗澡水加熱……
墨淵將手扶在浴桶邊,閑閑地倚著,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好好品味此刻這種唯有自己才知的安逸和滿足——這位一直以來折磨得他六神無主魂不守舍的魔尊,竟然能如此聽話地伺候他沐浴,真像才入門的乖巧小媳婦兒。
這位上神突然之間心情便很好,“浴巾拿過來,我要擦身了。”墨淵淡定地吩咐了一句,半晌卻不見屏風後面的人有動靜。
少綰生氣,故意不搭理他,等著墨淵再問了一遍,她化了個訣,直接將浴巾扔去了他頭上。
“啪!”得一聲,墨淵被一方迭得整整齊齊的浴巾砸得皺眉。
少綰等了半天,心裡知道墨淵一定不會放過這個使喚她的機會。結果屏風後面悄無聲息,連方才一些嘩嘩的水聲都沒有了。
“這娘炮不會泡著澡毒發身亡了吧……”少綰腹誹,偷偷向屏風後面打望,“或者……在浴桶里被淹死了?”
她正想著,突然聽到屏風後傳來什麼東西碰到浴桶發出的“咚!”的一聲。少綰趕忙扔下手裡的換洗衣物便沖了過去。
只見浴桶里沒人,水面平整,毫無動靜……少綰有些不放心地湊近了去看,只見水面映著燭火的粼粼的光波里倒映著她的樣子。
“墨淵?”少綰喚了一聲,水裡沒有反應……
“墨淵?!”少綰起身環顧四周。
忽然“嘩啦”水聲四起,少綰只覺腰間一緊,低頭一看——一隻光溜溜的手臂一把攬過了她的腰,將她往浴桶里一拽!少綰機警,一早反應過來之後擒著墨淵的手,往上一抬。好在墨淵適時掙脫出來,不然他的手輕則脫臼,重則骨折……
兩人四目相對,墨淵有些驚訝——這女人明知是自己,還出手這麼狠……當真是謀殺親夫啊……
少綰無語,氣得扭頭就走,衣袖卻忽然被墨淵拉住。
“我的手受傷了,擦不了背。”
少綰回頭,只見墨淵手肘上那條長長的傷口,雖無大礙,可也是觸目驚心,方才被她猛地一拽,傷口又有些撕裂的趨勢。她一瞬間只覺於心不忍,便默默低頭行了過去,順手抓起身側的一條小布巾。
她低頭只見墨淵裸著上身,便頓時滿臉通紅。紅晃的燭火下,墨淵流暢的肩下是浸在水中若隱若現的胸膛。蜜色又瑩潤的肌膚,似乎飽含著力度。晶瑩的水珠在墨淵的肌膚上微微滾動,泛著些流離的光,好似可口的蜜棗凍……
少綰只覺眼前熱氣蒸騰,不知是自己心虛不敢看,還是水汽沖得她眼花……
“喀嚓!”
屋頂上忽然什麼東西碎裂地一響。
少綰一驚,抬頭正要迎上前去。卻只覺手上被墨淵一拉,猝不及防地就整個人被拉入了浴桶,慌亂之間一陣抓拿,無意間觸碰到一個她似乎很熟悉的……硬物……才忽然反應過來,浴桶里的墨淵現在沒穿衣,方才碰到的那個東西……
她驚得立馬扶住桶壁,將頭從水裡抬了起來。
“墨淵!你……”話音未落,墨淵從容地捂住了她的嘴,對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墨淵上神,”房頂上的人忽然開口,少綰驚了一陣。“你要的西荒地圖和軍事陣法圖我已經拿到了。”
墨淵泰然自若地摟著渾身濕透的少綰,將手輕輕攬過她的柳腰,將她牢牢固住,確保她不會在自己談公事的時候逃跑。
“有幾分可靠?”
“十分,”那人語氣堅定,確是像有十足的把握。
“那你將地圖拿進來放在書室吧。”
一陣細小的“吱呀”開門聲,有人行了進來,踱到外面的書室,輕輕放下什麼東西,便離開了。
少綰有些吃驚地看著墨淵,“你……居然能拿到西荒軍事陣法圖……”
墨淵依然摟著少綰,笑意盈盈地看著她,眼裡的光暈在水波層層中忽然變得溫柔,又帶著些醋意,“就許你策反決明,不許我在鬼族安插眼線嗎?”
少綰一時不知說什麼,只怔怔地看著墨淵。墨淵忽然湊近了,鼻息相交,呼吸可聞。少綰只覺唇間一熱,墨淵濕漉漉的青荇氣息將她頃刻圍困。他緊緊視著少綰,眼裡的不甘和渴求,逼得少綰將目光低低地移向水面。
“少綰……無論何時,我才是你最近的依靠。若是你需要人幫你,第一個想到的應該是我才對……”
少綰腹誹,心想這娘炮未免太小氣,不就是跟決明議事的時候湊得近了點,至於這麼認真嗎……她嘴上有些敷衍,心裡卻是亂七八糟,連呼吸都無端快了幾拍。
“哦……”少綰低低應了一句。只覺得墨淵摟著她的手,不安分地往她的腿心之間去了……她慌忙抓住墨淵,但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便就這麼看著他。
“你我已是夫妻了。”墨淵有些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暈染開,少綰只覺方才那個不小心觸到的硬物,似乎向著她又近了幾分……
“什麼已是夫妻……名義上還是實質上……”少綰有些迷惑,也不知這娘炮打得什麼字謎。
“都是。”墨淵微微挑了嘴角,又將少綰摟緊了幾分。
“啊?!”少綰挑眉,差點驚掉下巴,“什麼時候的事?”
“昨晚,”墨淵狡黠一笑,“昨晚你將我趕出寢屋,我便連夜去了九重天,取來女媧婚書。將你和我的生辰八字還有姓名都簽上去了,還下了永生咒,生生世世不得相離。”
“……”少綰無語,心想這娘炮逼婚真是一套一套的,就趁著被趕出去的一點點間隙,竟然就把自己給收入囊中。
“可是你沒有我的氣澤,如何簽字呀?”
“我體內可是有你的一絲魂魄,要你的氣澤還難嗎?”墨淵的聲音再度溫暗了下去,眼裡是溢出水的柔,“從今往後,不分你我,唯願現世安好,白首不離。”
墨淵的聲音很柔很軟,混著清新的香味,和粼粼的水波盪來。少綰愣了一陣,半晌才回過神。隨後莞爾一笑,她微微偏頭,輕輕含住了墨淵的耳垂。
“嗯……”那輕輕的一絲音響,自喉間擦出,蕩漾地如同一汪銷魂的春水。墨淵的耳垂迅速紅了起來,臉也紅了起來,身體好似觸電一般地微微一顫。
少綰暗笑——哎……這娘炮真是幾十萬年如一日啊……都這麼久了,一動情就臉紅,就臉紅!!明明純情地還是那個水沼澤里的白衣神君,卻偏要學人家做霸王硬上弓的事。也不知道到頭來是誰硬上了誰……
不過……這娘炮雖然純情,可是畢竟也經不起撩撥,床榻之上又頗有幾分戰場的驍勇之姿。可以說是屢戰屢勝,窮兵黷武……引火燒身這種事,少綰覺得還是少做為妙。
不過今天呢……嗯,是因為她拿到了西荒軍事陣法圖,心情好。
少綰想得出神,抑制不住地暗暗笑起來。卻聽耳邊墨淵一陣輕柔又有些不滿的聲音,喃喃道,“你怎麼還是幾十萬年如一日的走神……”
嗯?!是嗎?
少綰回過神,只見自己已是衣襟大敞,一大片瑩白的肌膚已經露在眼前。兩邊雪色玉峰被墨淵掌握,那點嫣紅的茱萸有感應地緩緩凸起。
墨淵低低的喘息著,嘩啦一聲批水而出,抱著她跨出浴桶。一個清塵訣弄乾兩人的身體,再定睛看著眼前的美人,墨淵只覺得渾身發脹,眼睛,咽喉,特別是某個本來就有些躁動不安的部位,愈發有些控制不住的趨勢。
層層紗幕低垂,誰的低吟婉轉。
墨淵摟著她,一手遊走,微微發出悠長又滿足的低喘,眼裡蕩漾漫溢的柔軟,要將少綰整個填滿。少綰抬眼迎上墨淵的動作和眼眸,依然是羞赧不已。只下意識地用纖美的手臂去擋住胸前的兩點嫣紅茱萸,卻不知如此動作恰好將隆起的雪峰簇擁得更加飽滿。
墨淵已經呼吸紊亂,遊走也亂了節奏,只強勢地拉起少綰的手,十指緊扣,低頭含住那讓他意亂情迷的小小茱萸。
窗外的月色由得那雕花的小木窗軟軟地撲進來,觸及兩人發燙的肌膚之時,便瞬間化為一片汗濕的瑩亮。帳上的玉鉤叮叮噹噹地響著,也不知是風的傑作,還是床在搖晃。
墨淵將自己再度完全融入少綰的時候,輕輕伏在她的耳邊,一聲聲喚著她的名——終於不再是夢裡。
“綰綰……”
“現世安好,”
“白首不離。”
今夜西南月色皎皎,絕艷風流的沽染情慾柔軟了屋外清冷一色的金戈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