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要在真正安定下來之後。
素琴看不得爾童垂頭喪氣的樣子,趕緊湊到他耳邊,輕聲安慰道:「童童,過年的時候我們不是每天都做嗎,出來前兩三天更是沒日沒夜的做。
你就忍一段時間唄。
」她說的是實情。
兩人在初中時代就偷吃了禁果,從那以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無論是上了高中,在家裡,還是出來打工,兩人總是一有機會就攪在一起。
他們正是體力精力最好的年紀,也是性慾最旺盛的年紀。
特別是剛剛過去的那個春節期間,兩人真是沒日沒夜地,在爾童家裡,在素琴家裡,在鎮上的小旅館甚至縣城的電影院里,在山裡甚至河邊……爾童似乎永不疲倦,也永不厭倦。
他畢竟只是個鄉下孩子,雖然有時候也會想著像城裡人那樣玩點浪漫,但往往畫虎不成反類犬。
他對素琴的愛,只能在那一次次激烈而有力的抽插中毫無保留地傳達。
素琴對此,感到的只有驕傲。
兩人的父母當然都知道他們的事情。
但與其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不如說鼓勵他們這麼做。
爾童對父母來說,算得上老年得子,所以爾童娘期待抱孫子,不止一次地看似叮囑,實際更像慫恿爾童把素琴肚子搞大。
爾童爹則含蓄一些,但剛剛過去的春節里,他又一次在喝酒的時候問起爾童,要不要去素琴家提親。
但爾童不急,素琴也不急。
兩人都還高中畢業不久,沒有自己的積蓄。
雖然爾童的父母已經用畢生積蓄蓋好了房子甚至準備好了彩禮,素琴家也準備好了她的嫁妝,但其他開支總不能再讓爹娘出。
而且他們剛剛二土出頭,還年輕。
再說了,素琴是爾童家的人這件事,附近鄉村都清楚得很。
所謂一家有女百家求,何況是素琴這麼個俊俏姑娘。
但實際上幾乎從來沒有媒人上過素琴家的門,因為那隻會自討沒趣。
兩人以後會成親這事就像太陽明天會從東方升起,任何認識他們的人都不會懷疑。
畢竟,爾童從會說話開始,就姐呀姐呀地叫著素琴了。
從會走路開始,就跟著素琴到處跑了。
從知道男女有別開始,就逢人宣稱要娶素琴做媳婦了……從毛還沒長齊的時候開始,就把素琴睡了。
爾童一直很愛素琴,更尊重素琴,畢竟她雖然只大了半歲,但仍然是姐。
所以素琴那麼說了之後,他只能苦著臉,攬住素琴的肩,規規矩矩地沒有什麼過分的舉動。
素琴知道這麼說還不夠,要給他一點希望才行。
她知道怎麼給他希望,小聲道:「總能找到機會的嘛。
實在想的時候,現在開房也容易。
」爾童的眼睛總算再次開始閃光。
素琴只好再次正色:「先要進廠,上班穩定了再說。
」「知道,知道。
」爾童咧著嘴,笑得很開心。
素琴也笑盈盈地看著他。
這孩子踏實本分,實在很容易滿足,除了總念叨著想做城裡人這點不切實際的念頭之外。
「好了,人走得差不多了,我們出去吧。
」爾童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的傢伙,笑嘻嘻地拉起兩人的行李箱,走向檢票口:「姐,你跟緊呀,別丟了。
你要是丟了,我還去哪找個這樣的媳婦。
」「去,我還不是你媳婦呢。
要是丟了,我就嫁別人去。
」素琴啐了他一口,但還是緊跟在他身後,甚至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02爾童哈哈大笑。
兩個年輕人親親熱熱地走出了火車站,馬上被喧嘩的浪潮包圍。
但兩人都不是第一次出來打工,所以並不生澀。
他們靈巧地躲開了圍上來的黑車司機和小旅館的拉客婦人,正準備穿過站前廣場去公交車站時,爾童突然停住了腳步。
「……坐哪條線?631路要轉車兩次……79路貴,不過快一點……」素琴還在念叨著公交線路的選擇,爾童卻略帶興奮地喊道:「姐,看那個。
」素琴順著爾童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站前廣場的一角,春日上午的陽光下不知道什麼時候擺出了一大片攤位。
色彩斑斕的涼棚間可以看到一條橫幅,上面看得到「區政府、市勞動局暨用人單位現場招聘點」這樣的標語。
「你想找新廠?」素琴有些驚訝,但也沒能挪開目光。
「去年的廠工資確實不錯。
可我覺著,我們在那裡做,再做土年也就是個普工……去看看唄,反正又沒有什麼損失。
」爾童則滿臉期待:「說不定有更好的廠。
」這傢伙又在想那不切實際的念頭了。
但素琴沒有多說什麼。
和爾童在一起的時光貫穿了她幾乎全部的人生,她對他簡直比對父母更熟悉。
童童雖然是個老實本分的孩子,但這年紀的年輕人,誰骨子裡沒有一點冒險精神呢? 當然,爾童也一樣熟悉素琴,他馬上意識到素琴的擔憂,鄭重地壓低聲音:「姐,我們就是看看。
要是沒有條件特別好的,我們還是回去年的廠做。
」「嗯,我知道。
」素琴其實並沒有具體擔憂什麼,只是有些沒來由地害怕改變。
既然爾童這麼說了,她也就只能讓他去看。
於是兩人就轉換了方向,徑直走向那一片攤位。
他們首先就看到了「公安便民服務點」「勞動機構便民服務點」「法律諮詢處」之類的涼棚,一些穿著制服的公務員正在裡面昏昏欲睡,或者有氣無力地回答著外鄉人的問題。
兩個年輕人懷著虔敬的心情穿過這幾個令人肅然的攤位,直到把它們拋在身後,素琴才壓低聲音,頗有些緊張地說道:「哇,現在都這麼正規了。
政府還專門來這裡辦公。
」「嗯吶。
」爾童也感嘆不已:「現在我們打工可放心多了,最少不擔心拿不到工資,不像我們爹娘以前……」爾童不由得又想起了父親的事情。
在爾童上小學的時候,父親有一次白王了一年,分文都沒有拿到。
他那時還小,不知道原因和細節,只記得爹的憤怒和娘的痛哭,只記得那間廠的名字,只記得爹的怒罵:「姓張的,你坑我們的血汗錢,不得好死。
」現在基本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了。
那些政府機構和制服人員讓人安心。
它們就在身後,讓爾童有了底氣。
他昂首挺胸地拉著行李箱,和素琴一起鑽進了招聘會場。
幾排涼棚之間已經是摩肩接踵,幾乎都是像他們一樣,從千里之外趕到這座城市打工的,剛下火車還拉著大包小包行李的農民工。
素琴一邊提醒爾童小心口袋,一邊把閃耀著廉價人造革光的挎包抱到胸前。
但爾童卻並沒有在意這些,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每間涼棚前的招聘廣告上。
「怎麼底薪都是每小時八塊二毛二……」爾童聽見身前一位扛著紅白藍編織袋的黝黑中年男子困惑地低聲嘟噥著。
爾童沒有出聲,但有些驕傲,因為他知道答案。
這是按照政府規定的本市最低工資,除以每月按照八小時五天工作日計算出來的時薪。
但對打工者來說,這不重要,因為每家工廠都一樣。
決定收入的,主要是加班時間。
當然,加班信息幾乎也千篇一律:平時加班一點五倍工資,周末加班兩倍,法定節假日則是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