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將萋(年下) - 【番外2】天大地大,生孩子的夫人最大(執子

“我說,老七啊……”會叫沉將淵“老七”的,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張塗張都尉。
“怎?”沉將淵放下批閱公文的筆,雙腿岔開,在營內桌案前坐的是四仰八叉。
“沒,就多日不見,甚是想念啊。”張塗瞅他滿臉的不耐煩,繼續撩小老虎鬚子,逗人玩。
多日,是個虛數,具體則……張都尉掰起指頭開始算,算弟妹懷孕的大半年裡,沉將淵來了營里幾次。
開玩笑,要是數他幾天沒來,把營里戰馬的蹄子都加起來也不夠啊。
咳咳,倒也沒那麼過分。
一群結拜的大佬們爺們里,沉將淵年紀最小,卻是最先有孩子的,作哥哥的幾個人當然是寵著,天子那兒不多說,魏長昭更是直接接替了沉將淵大半的職責,直到前陣兒小嫂子千里迢迢來京都尋夫,才把事務撂回給老幺。
結果這小子還擺起臉了,一點兒不念魏哥的好,張塗嘖嘖出聲。
“想你個卵蛋。”沉將淵不客氣地爆粗,火都燒到眉心了,放下的筆杆子上好幾個咳出的牙印。
“火氣啷個大,弟妹懷著孕凶你了?”
“我家夫人那麼溫柔怎麼可能凶我?!”一聽別人說萋姐姐壞話,沉將淵不樂意了。
“得得,是我白做小人。”張塗連忙拱手表示知錯,心裡忍不住嘀咕,老七這狗脾氣,憋火十成跟弟妹有關。
欸,張都尉,不愧是他,猜對了,但對了一半。
沉將淵不是被凶了,而是——
前幾天,一大清早的,沉將淵擱房間里陪葉萋用早膳呢。
“將軍呀。”
“啊?”
“你多久沒去營里了呀?”
沉將淵啃包子的手一頓,看了眼葉萋如今已有九個月余的孕肚,臨盆期近,他心裡頭不放心,守著夫人是寸步不離。
“這樣可不行。”葉萋無奈地扶著后腰。
“喔。”沉將淵咬著剩下的半個包子,雙手熟稔地替人按摩起后腰。
夫君的體貼讓葉萋又愛又……她家淵兒不該是個日日夜夜守在夫人身邊拘泥於後院事情的小男人,頂天立地的將軍不可頹落,女人柔著聲音哄道:“淵兒去營里,好不好?”
“可……”
“我一切都好,寶寶很乖,沒鬧我。”葉萋說的都是實話,她這一胎安得穩當,每日都有太醫問診,加上腹中孩子似乎隨了她的性子,不好動,十分文靜。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沉將淵也不好繼續腆著臉黏糊在夫人身邊,只得來了營里。
面對著張塗的大黑臉,心裡想的都是夫人白白凈凈的秀氣小臉,沉將淵一對比,愈發窩火,所以才心情不悅。
“你怎麼長那麼黑?”
啊,您有毛病嗎?張都尉瞪大眼,不是誰都跟您一樣,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個數年還能細皮嫩肉的好嘛。
就在二人大眼對大眼,快要打起來的時候,外頭傳來馬嘶以及急匆匆的腳步聲。
營帳帘布被掀開。
“爺,夫人要生了!”
話音剛落,張塗喉嚨里一句“那老七你快回去吧”還沒出口,只覺得帳子里起了風,呼嘯而過,沒了沉將淵蹤影。
“老七輕功長進了啊。”張塗怔怔道。
多年之後,沉將淵都是清清楚楚記得那天的。
日落時分,天鍍紅霞,提氣奔過的路旁兩側民居行人,所有的吵鬧喧嘩都褪去浮華,男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要趕回夫人身邊去。
“將淵回來了啊……”
“少爺,您……”
沉將淵到府里時,葉萋已經在房內生產,屋外圍著等候的人,沉家老宅里的老少,宮裡派來的總管太監。
他想進去,可是被攔住,沉將淵聽著一門之隔葉萋的哭喊聲,奔襲來的腿後知後覺打顫,他不自覺回憶起父親說過的話,娘親在生他時受了罪,差點就……
與此同時,門吱呀一聲開了,女醫官抹著手上血漬:“將軍夫人她……”
沉將淵本是見慣了血的,卻在此刻感覺到暈眩,眼前發黑,嗓音粗沉,不經思考吼道:“保……保大的!”
此言一出,眾人驚呆。
“我的好將淵快呸幾聲,胡說八道什麼啊。”沉老夫人最先回過神。
“將軍不必擔心,夫人無礙,一切順利。”女醫官被當頭一吼,腦袋裡嗡嗡的,鎮軍將軍怎麼看起來不大靈光的樣子啊?
“好少爺,您別添亂了。”福伯喚來阿左阿右扶著人去坐下。
一步一回頭,男人坐下以後,雙手不自覺交握抵在胸口,他先是呸了幾聲,把之前無心的不吉利話驅走,隨後開始喃喃求禱。
沉將淵從小都是不信鬼神的,背個心經顛來倒去,但為了葉萋,能求的,他都求。
心誠則靈。
經文求禱並未念誦太久,嬰孩的啼哭打斷了所有人的交談。
“恭喜啊,賀喜啊,母子平安,是個白白胖胖的小世子。”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老太太老淚縱橫。
“咱家得快點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陛下和太后。”等候的太監總管又沖沉將淵道,“沉將軍啊,不對,得叫王爺了,咱家先行一步……”
沉將淵置若罔聞,顧不得其他,徑直穿過賀喜的人群進了屋子。
屋裡還泛著未散去點血腥氣,夾雜著熱水的氤氳水霧,男人好不容易消去的腿軟感再度湧上。
步伐踉蹌,沉將淵最終是跪到了床邊,顫抖著手小心翼翼撥開葉萋汗濕貼在臉頰的髮絲,女人氣息微弱,提不起勁說話,只用柔柔的眼神回望著他,隨後稍稍昂起腦袋看著被襁褓裹起任由穩婆抱著的孩子,她唇角揚起笑,想讓小將軍瞧瞧他們的孩子。
沉將淵卻只是盯著她,目光不分絲縷,一刻不錯。
“夫人是累了。”伺候的嬤嬤壓低聲音。
“萋姐姐睡一覺吧。”沉將淵哽咽。
葉萋點點頭,支撐不住闔上眼。
沉將淵心頭一驚,去探女人的鼻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動作,即使無數人與他講葉萋無事,母子平安,也無濟於事,他就是那般的害怕。
女人醒來時,沉將淵還在床邊侯著,屋外夜色濃黑。
“淵兒看到我們的孩子了嗎?”
沉將淵點點頭,他想說話的,只是怕一張口就會露怯,發出泣聲。
“我和淵兒的孩子……”葉萋輕聲說著。
“對。”
“好好的,淵兒怎麼哭了啊?”葉萋抬起手抹去沉將淵眼角落下的淚。
之前男人那句“保大的”,她是聽了個真切。
好好的說那種胡話做什麼,自己在裡頭辛苦生產,小將軍又在添亂,嘴笨就不要說話嘛。
“沒哭。”沉將淵回握住葉萋的手。
“好,沒哭。”葉萋一向縱著他。
“萋姐姐,小傢伙的名字叫……”
“淵兒有想好的名字了?”
有關於小傢伙的取名,夫妻二人商討已久,沉將淵鬧騰,自從知道是個兒子以後,就恨不得兒子也叫“淵兒”,美其名曰——
“我可不想聽見萋姐姐溫柔地叫其他名字。”
“那會混淆的啊,而且兩個淵兒,淵兒就不是我的唯一了。”馴夫有道的葉萋輕易打消男人的念頭。
也為此,取名的事情擱置,只定了個小名叫虎虎。
“他叫沉執萋。”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
后話
“可是將軍啊,男娃叫萋不太好吧。”
“那就執期,執祁都好,反正我要一輩子牽著萋姐姐的手,下輩子,下下輩子也要。”
“好好……”
“萋姐姐可不能拋下我先走啊。”
“不會,會一直陪著淵兒和我們的執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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