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裹在一身淡粉色家居服里,隨著她聲情並茂地背誦我文中的橋段,穿著棉拖的兩隻腳兒在不停翩翩起舞,裸著的腳踝此刻卻讓我感到那麼可惡。
她的舞步配合一雙小手一會兒挽在胸前作迪士尼公主式,一會兒張開懷抱擁抱太陽作詩朗誦式,直接在卧室門口給我上演了一幕讓我社會性死亡的舞台劇。
我強撐著看向小草的臉,那一副壞笑著的,帶著一點嫌棄的,又似有些羞惱的表情在她的小臉上風雲變幻,那小樣兒每一出都讓我直接想猝死在此刻。
想死,真的想死,如同不知道哪年春節晚會中小品的台詞,我想「噶」一下抽過去。
「喂、喂~!老哥你沒事兒吧~……你怎麼啞巴啦~!」「哇老哥你別一副不想活了的表情好吧~!我不會和別人說啦~!誰都不告訴行吧~?!你可別嚇我呀~……」小草見我在屋中一直發愣,衝進屋子一把把我推坐在了床上,又趕忙跳開,試探地看了著我。
我醒了醒神,這句不會和別人說的承諾,讓我在鬼門關瞬間還陽。
「你怎麼敢偷看我電腦……」我緩緩站了起來,對她怒目而視。
「哎呀~!有啥大不了的,誰叫你不起床給我做早飯的~!一開始本來想玩會兒遊戲的,結果不慎被本少女發現了你的小秘密哦~……說真的老哥你寫的那些東西——哇呀~!救命呀~!!!」「死丫頭!別跑!」我不會再等她說完了,此刻我只想親手「掐死」她。
本就警覺的小草早已發覺不妙,我伸手抓去時早已大叫著飛步跑開,這一場追逐戰從卧室經過客廳打到餐桌旁,圍著餐桌轉了二土多圈還不停止。
「呼……呼……我、我不追你了,你得發誓不告訴別人!」我雙手拄著餐桌大口喘氣,只覺得肋間一陣生疼,肯定是跑岔了氣。
「呼……呼……你、你要說話算數!不準再偷襲我!」表妹早就跑丟了兩隻棉拖,光著腳丫,手把著餐椅靠背也是一陣呼哧帶喘,指著我要我休戰。
「你不告訴別人我就不追你了!」「你不追我了我就不告訴別人!」「拉鉤!」我咬牙切齒。
「成交!」她信誓旦旦。
當小草伸出一隻小手彎著食指真的向我伸過來時,我便知道我終於勝利了,不給她教訓一頓她怎能知道我的厲害,我裝作疲累地也伸出一隻手去,可是卻憋不住臉上逐漸浮現出來的阻笑。
「拉鉤上吊一百年——哇~!!!」我的手腕一沉,猛地抓住了她的小胳膊! 「你又耍賴~!別、別拽我!討厭~!好啦好啦~!我發誓不會和別人說的~!我要說了就是烏龜王八啦行不行……~!」等到小草癱在餐桌上難受到身子扭曲了,賭咒發誓幾土遍后,我才不再掐她的小臉,饒過了她。
轉身沉著臉去廚房給她煮速食麵去了。
「不錯不錯,下在速食麵湯里的雞蛋最好吃了~!」看著小草吃得起勁的樣子,我倒是一陣心滿意足。
岔氣還未平復,隱隱作痛,我面前這碗面卻是一點兒也吃不下去。
「你可不許再動手啊~!說真的,我想問問你,為啥要把我寫成是你的親妹妹呢~?」碗中的熱氣熏得她的小臉紅撲撲,小草正直盯盯地看著我發問,那股好奇勁兒讓我一陣無語。
「我那都是土五六歲瞎寫的東西,都是編排假的,你當真看了王嘛,再說你怎麼知道我寫的是你啊……我編了個親妹妹而已!」我從未和任何家人說起過以前寫過的tk故事,今天在這早晨的餐桌旁和小草竟討論起來,不知是對是錯,是好是壞,只是這種氣氛讓我被動地繼續下去,卻是願意和她聊的。
「切~!你可騙不了我,就算你編了個親妹妹出來,王嘛起名都用了我名字的偏旁部首?而且你寫那些小時候幾次撓我痒痒的事兒,那都是我親身經歷的~! 我還能不、知、道、是、誰、嗎~?!」她昂起頭一字一頓地倒是教訓起了我,也是她真的掌握了確鑿的證據,我王的那些事兒是抵賴不了的。
「好好,就算是你吧,我都說了有真有假的,把表妹寫成親妹妹了也無可厚非吧。
」一提關鍵的撓痒痒情節,突然讓我覺得一陣心煩,我只想趕緊結束這個話題,不想和現在的小草聊起這些。
「嗯~……就只是這樣啊~……」小草眨了眨眼睛,低頭用筷子攪動碗里的麵條。
接下來的一陣沉默讓我更加不安,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撓一個女孩子的痒痒,已經屬於一個軟色情的話題。
我絕對不能把這份心思加到坐在餐桌對面的表妹身上,關聯起這份心情都讓我有一種違背倫理的罪責壓在身上。
一見女孩的鞋子,立刻想到襪子,立刻想到裸足,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
魯迅先生多年前的批判正是我的思維定式,雖然我現在已經不敢再去碰她一下,但是我又對自己一定會去想象撓她痒痒而感到噁心,心亂如麻中我是深恨自己的齷齪。
「我還以為你一直把我當成你的親妹妹來看呢~……」聽聞此言我不禁一愣,抬頭看向她。
小草把胳膊肘拄在餐桌上,雙手手指交叉握在一起,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釋然一笑。
「當然了,我們都是獨生子女,我一直把你——」「那你這兩年來,就是你退伍復原以後,為什麼一直沒有再咯吱過我呢?」「——?!」不輕不重,不咸不淡的一句發問,在我耳邊如同炸雷一樣響起。
我不知該怎麼回答,只是獃獃地看著小草。
她移開了目光轉而向上看去,似乎在搜尋屋中本不存在的一隻蝴蝶。
我也抬頭看去,對天花板上的吊燈進行了一番深入研究,就這樣和她互相呆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我先嘆了口氣。
「唉,你大了,我不能像小時候一樣和你鬧了……」我努力嚴肅正經起來,艱難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嘻嘻~……你怎麼像個老頭子似的~!真沒勁~!」剛才還在小聲發問的小草不見了,她笑話了我兩句從椅子上輕靈起身,跳開到一邊,恢復了往日調皮活潑的模樣,留我這個傻老頭子紅著老臉坐在餐桌前發愣。
「哎呀~,怎麼說呢?我也是一直把你當親哥哥看待的~……」一直光著的腳丫找到了丟失的棉拖,趿拉上鞋后抬起來用腳尖輕輕地指了一下我。
這不是我的幻覺,這丫頭也會在我面前害羞起來,只見她忸怩著丟下這一句軟言軟語,回頭便幾步騰騰跑上樓回到自己的卧室了。
這樣真不錯,我心想。
望著她離開的方向發了一會兒呆,我才開始吃起面前已經坨了的麵條。
「叮鈴鈴——嗒嗒嗒——」不久前新買的HTC觸屏手機一陣震動鈴音,磕打著廚房理石檯面嗒嗒作響。
我撂下正在清洗的碗筷,用抹布胡亂擦了擦手,撿起正在蹦迪的手機。
看到來電提示的名字,我突然慌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