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個月，這樣的說教已經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不少同學緊皺著眉頭一隻手捂著耳朵一手拿著筆繼續做題，可她的聲音就有一種獨特的魔力，平常聽著有些含糊不清，這時候偏偏讓人忽略不了。粗糙沙啞的嗓音不管不顧闖入幾十雙耳朵中，擾得人心神不寧，饒是再能心無旁騖的學生臉上也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周晗盯著面前一道數學大題，好不容易有了解題思路，語文老師製造的噪音一直在耳邊綿延不絕，鑽進耳朵成功將她好不容易有的思路打斷。下午得知沈老師是個虛偽心機婊，她原本心情就十分不佳，今晚的更新又還沒有著落，天知道她是費了多大力氣才壓住心中的煩躁，語文老師還不知曉自己身邊擺了個炸藥桶，依然不知疲倦點著火。
“讓你們平時多看點書，別每天看些什麼垃圾小說，那麼多名著不看偏偏喜歡抱著手機看網路上的糟粕，能有什麼用......”
話音未落，回應她的是“嘭”的一聲。教室里原本就安靜，只有她一個人喋喋不休，忽然這樣一聲動靜嚇了眾人一跳，齊刷刷抬頭看“罪魁禍首”——周晗。
周晗並不在意眾人的眼光，拍了桌子站起身，冷冷看她，喉嚨中壓著怒氣：“老師，這是晚自習，請你安靜。”
語文老師被她突然拍桌嚇了一跳，這會兒反應過來，只覺得面子掛不住，惱羞成怒道：“怎麼？說你還不高興了？其他老師寵著你，別指望我也寵著你！你有本事下次考試考上一百二，沒本事就給我聽著！小時候沒有人教你要尊師重道嗎！”
周晗冷笑一聲，回敬她：“老師，沒有人教你尊重是相互的嗎？”
班上其餘同學看這兩人針鋒相對，一時都不敢作聲，心裡卻高興得很，總算有人敢跟語文老師對著幹了。蔣思歸一方面雖然高興，但又擔心事態發展會對周晗不利，趕緊扯了扯她的衣角想讓她冷靜一點，可不僅周晗沒反應，語文老師又罵開了：“好的不學壞的倒是學了不少！就你這樣子還是趕緊滾回家！別帶壞了班上風氣！我最討厭你這種家裡有背景的學生，仗著父母到處亂來！”
她這話出口，連帶著打死了一圈“官宦子弟”，蔣思歸臉色也沉了下來，鬆了拉周晗衣角的手，起身對罵罵咧咧的語文老師道：“老師，這是晚自習，同學們還要學習，能麻煩您別吵了嗎？”
語文老師見蔣思歸都來頂撞她，愈發生氣，冷笑道：“呵，你們班真是厲害！我教不了，你們愛找誰找誰吧！”說完就怒氣沖衝出了教室，教室里頓時炸開了鍋，不少同學向周晗豎大拇指，還有人鼓起了掌：“周晗，帥氣！”
周晗深吸了一口氣，雖然是衝動了些，但她倒不後悔，朝剛才聲援她的小同桌笑了笑，說：“同桌，剛才謝了啊，我出去冷靜一下，班主任要算賬的話讓她找我。”說著，周晗在一眾同學的注視中出了教室，腳步一轉消失在樓道中。
蔣思歸好不容易讓班上同學安靜了下來，她幽幽嘆息了一聲，連忙和兩個班幹部起身去找沈彌章，只希望溫溫柔柔的彌章姐不要太生氣，也不知道語文老師那樣的人事後會怎樣為難沈老師和她們班。
懟人一時爽，事後火葬場啊。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作者君沒什麼想說的【但是你們還是要給我留言！超凶.jpg】
☆、第九章
蔣思歸到沈彌章所在班級時，她剛給學生講完題目，抬起頭正好看見窗戶外焦急的小姑娘，這才起身出了教室，問：“怎麼了？”
“剛才張老師一直說個不停，周晗可能心情不好就跟她懟了兩句......我最後也幫了句腔，把張老師惹生氣了......”蔣思歸抬眼看沈彌章，滿是愧疚，只怕給她惹麻煩。
另一個班幹部接話道：“也不怪周晗和班長，張老師每次晚自習都吵，我們都不能好好學習了......”
“......”這都怎麼回事兒啊，才說周晗乖乖的她就不消停了。沈彌章眉頭微蹙，道：“把事情經過說一遍。”
三人連忙將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沈彌章，她聽完悠悠嘆了口氣，道：“也怪不得你們，張老師愛數落人全年級都知道......周晗人呢？”
“剛才說出去透口氣，不知道去哪兒了......”蔣思歸猶豫再三，扯著沈彌章到一邊悄聲說：“彌章姐，你別太狠訓她行不？周晗暑假自殺過，今天心情又不太好，我怕她萬一再衝動......”
“自殺過？”沈彌章詫異挑了挑眉，想起暑假以來一直能見到周晗左手的運動手腕，估計是為了遮傷痕吧。她心中帶上了幾分惱，周晗父母知道讓學校多注意些她怎麼就不能將實情說出來，自殺過跟情緒不穩是一個檔次的嗎！
“你打電話問問她在哪兒。”
“哦好。”蔣思歸連忙拿出手機撥通了周晗的號碼，只不過並未有人接聽，不一會兒，一條消息發了過來：“讓我自己待一會兒，沈老師要找麻煩明天再說。”
沈彌章見那條消息，哭笑不得，說：“怎麼我在你們心裡就這麼是非不分？”
“沒有沒有！都是周晗的錯覺！”蔣思歸同學一點不客氣把自己同桌給賣了。
“得了，你先回班讓他們別鬧騰，我去找找她。”
沈彌章無奈嘆了口氣，跟另外班上的班長打了招呼之後就準備去找周晗。晚自習沒下，門衛是不會讓學生出去的，周晗肯定還在學校裡面，可是學校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讓沈彌章一時有些犯難，誰知道她會在哪兒。
周晗習慣性往後花園去，偶有的路燈年久失修，發出微弱的光芒，正合了她的意。她坐在常坐的欄杆上，雙眼無神望著遠方。手機因為來電顯示忽然發出光芒，她瞥了一眼屏幕，並不打算接起，只發了簡訊過去。本來心情就不好，可不想再被心機婊說教一通。
她背靠著水泥柱子，嘆息了一聲將頭也靠著，卻不經意望見了深藍天幕中幾顆閃爍的星星。城市的夜晚被燈光污染，曾經再常見不過的銀河與繁星，如今又有多少人還見過？只有最頑強的幾顆星星還能抵擋住這樣大的困境，仍舊散發著自己的光芒。
這與她常見的夜空並沒有什麼不同，可一切又都不同了。周晗想起小時候跟著父母回鄉下老家時見過的星空，似乎還記得父母與鄉人談笑的話語，卻恍如隔世。
從她大二開始母親的身體就有些不好，時常有個三病兩災的，父親又是不會照顧人的樣子，她在大學就常放心不下。父母也吵架，只是母親要強，鮮少與什麼人說，她上了大學以後才會吵了架打電話抱怨兩句，如今她到了這裡，母親不開心了又能跟誰說呢？
她要是再回不去了該怎麼辦？
周晗這樣想著，望著夜空的眼睛漸漸濕潤霧成了一片，微涼的水珠順著眼角消失在烏黑的髮絲之中，水痕卻不幹涸。她揉了揉眼睛，屈著膝蓋抱住自己，將頭埋著，低聲嗚咽。
沈彌章只是想到下午在後花園見過周晗，這才抱著試試的心態過來，不想她還當真在，只是先前那樣理直氣壯懟完了人，這會兒就在這兒哭？她微微嘆息一聲，帶著微笑上前，玩笑道：“怎麼我這還沒批評你呢就知道錯了？也不給我留點機會。”
聽見她的聲音，周晗連忙擦了擦眼睛，哽咽著一時還停不下來，只轉過頭去不看她。
沈彌章見她這模樣，就算原本想訓斥也說不出口了，何況她原本也沒打算怎麼為難周晗，側身坐在她面前，笑說：“思歸跟我講了，我還真沒想到你會那樣懟人呢，不過挺給力的。”
“張老師的事我會和年級主任反映的，你不用擔心。”沈彌章偏頭看她，眼中帶著溫和，問：“怎麼今天這麼不高興？要不要跟我說說？”
周晗縮了縮將自己抱得更緊，看都不看沈老師一眼，聲音冷冷的答：“不要。”
這還是頭一次有學生這樣簡單直接拒絕沈彌章，她看著眼前顯然帶著厚重防備心的周晗，心中的念頭將她自己都逗笑了，問：“我怎麼覺得你今天特別討厭我呢？”
嗯沒錯，答對了。周晗一聲不吭，仍然不看她，此時連敷衍她的心情都沒有。
沈彌章見她這模樣，不想竟然猜對了，有了幾分好奇，笑問：“怎麼我招惹你了？”
周晗轉過頭，毫不客氣道：“沈老師，您能讓我自己待一會兒嗎？”
好多年沒人給她找不痛快了。沈彌章勾了勾唇角，沒了平日里溫柔的模樣，答：“不能。”
“......”她怎麼不知道沈老師還這麼討人厭呢！非得給她找不痛快就別怪她出口傷人了。
周晗深吸了一口氣，望著那雙清亮的眼眸，冷冷道：“沈老師，我在我爸媽心裡地位真沒你們想的高，想通過我抱他倆大腿，還是省省力氣去關注其他家裡有地位的學生吧。”
她要抱大腿？她從哪兒看出來的？沈彌章愣了兩秒，斂了笑問：“市裡一半領導不是我爸和叔叔的同學就是我爺爺奶奶的學生，你覺得我需要抱你爸媽大腿？”
周晗聞言，帶著幾分錯愕瞪大了眼睛，想起中午聽見的話，問：“那你讓我當課代表幹什麼？難道不是因為我爸媽打了招呼？”
“不管你爸媽是什麼身份，說了你情緒可能不太好我當然要注意一點，何況你課代表不是當的好好的？辦公室其他老師都誇你，我讓你當有什麼不對嗎？”沈彌章帶著認真與嚴肅，直視著她，道：“周晗，我是一個老師，基本的職業素養沒有問題。”
周晗被她說的有些臉紅，避開了她的眼神，氣勢弱了一些，說：“好吧，是我錯怪了，我向您道歉，您現在能讓我自己待一會兒了嗎？”錯怪了她是她不對，只不過就算不是想抱周家大腿，蔣思歸的芒果的的確確是進了別人的肚子，她還是虛偽。周晗雖說現在不討厭沈老師了，但仍舊對她喜歡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