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在拉斯維加斯,如果安妮不願意跟著陸時安回去,自己肯定會把她帶回C國,那是她的家,他們的家。
可一閉上眼,那些悲慘的往事,無法把控的未來又顯明起來,痛苦地絞縊著逼他放手。
他想,今天就看上一眼,遠遠看一眼就夠了。
凈碧長空下,安妮穿著條淺色連衣裙,比以前瘦了些,單薄背脊上美麗的肩胛骨伴著拔草的動作,像極了隨時準備展翅飛走的蝴蝶……
曾被他攏在手心上的小姑娘,終有一天會飛到別的男人懷抱。
他猛然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還是想要她。
從小接受的貴族教養不允許自己情緒過分外露,可這一刻,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選擇。
安妮眼淚汪汪,清澈的眼底全是霧氣,他情不自禁地把她擁入懷中,像千百次想做的那樣,親吻她,安撫她,告訴她他也很想念她,一直在等她。
安妮。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彷彿深深刻在了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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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男人手背被自己撓出一道道血痕,林洛慢慢安靜了下來。
周景琛極愛整潔,每天要洗好幾次澡,襯衣上永遠沒有一絲褶皺,可現在,他的樣子狼狽,神情憂急,幾縷短髮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浸得透濕,褲腿上還帶著灰塵的腳印。
活該!
她有些解氣,撇過頭繼續往前走。
“安妮,地上濕滑,你慢點,要再像剛才一樣我就背著你走了。”
周景琛放慢了腳步跟在她身後。
大路朝天,他愛跟著就跟著,林洛想自己反正打定了主意不準備理他。
只是今天老天爺似乎存心跟自己作對。
片刻之間,雷在低低的雲層中間轟響著,粗大的雨點狂暴地灑落下來,剛到公交車站,就看見33路公交剛揚長而去。
下一輛至少得等上半小時以上。
一陣急風吹過,漫天塵土飛揚,滂沱的驟雨很快把她裙子淋得透濕。
站在一旁的周景琛也好不了多少,他臉色發白,雖然面相還是那麼俊美,卻無端讓人心疼。
林洛終於還是妥協,答應讓他開車送自己回去。
其實她也可以自己開的,早在C國就熟練掌握了各種駕駛技能,但周景琛這會兒卻偏偏堅持什麼紳士風度,她也難得和他客氣,直接坐在副駕,望著雨幕里一排排楊樹迅速倒退。
以前周景琛很喜歡開車領著她玩,他們在山谷里看過暗夜的流星,也在海邊相擁著等紅日從晨霧中跳出。
才一年的時間……àyυsℍυщυ.cΘм()
她竟然也會坐在他身邊,目光根本不看他一眼。
他瘦了些,可還是迷人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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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窄小的曲巷,周景琛將車穩穩停在了一座有些年代的二層小樓前,饒有興趣打量起眼前的建築。
“這是外公以前住的房子嗎?”
“嗯……謝謝你送我回來。”
“安妮。”周景琛叫住她,瞳孔像化不開的濃墨。
“可以帶我參觀下嗎?我經常聽你講外公的故事,我很敬佩他老人家。”
“今天太晚了,改日吧……”
林洛覺得自己不能再和他繼續說話了,她的意志已經堅持到了極致,再多一分多一秒,她又會成為以前那個一心一意痴戀著這男人的少女,所有的驕傲矜持在他面前都變得不堪一擊。
周景琛卻明顯不願意放開她,看著她的眼睛緩緩說道:
“安妮,你剛才說要謝謝我,我還沒有吃飯,外面雨下得這麼大,做點東西給我吃吧。”
“隨便什麼都可以的。”
林洛有些驚訝,周景琛一直是個謙謙有禮的人,現在這近乎耍賴的要求,讓她覺得有種陌生的新奇。
她去廚房煮了碗面端出來,坐在一邊垂下眼睛,不緩不慢削著手中的香梨。
麵條里故意放了很多辣椒。
她倒要看看,周景琛吃還是不吃。
周景琛受過很嚴格的英式貴族教育,無論食物多麼可口,他都不會表現出很喜歡的樣子,可是這一天晚上,他把林洛煮的一面紅艷艷的麵條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全部喝光,還主動把碗送到廚房,要幫她洗。
林洛嚇了一跳,慌忙從矜貴的周先生手裡接過來,她告訴自己,她只是心疼她的碗可能會面臨粉身碎骨的風險。
手指沿著盛著雪白的碗壁擦了一圈又一圈,林洛不禁揣摩周景琛為什麼會回頭找自己?
飯也吃過了,他還有什麼留下的借口?
反正一會兒不管他再說什麼,自己都會把他趕走。
她在廚房又磨蹭了好一會兒,把灶台的瓷磚擦得乾乾淨淨,光可鑒人,才深吸了口氣準備出去打一場陣地戰。
昏黃的燈光下,周景琛倒在沙發上睡著了,發出輕微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