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花揚都沒有再看見到顧荇之。也不知道這人究竟是真的公務繁忙,還是根本就想躲她。
這日傍晚,花揚如往常一樣揣著新寫的字,蹲在書室門口等他。
晚風習習,夕陽在院子里的湘妃竹上落下淡淡的光暈,花揚百無聊賴地用手裡的小竹竿驅趕忙碌的蟻群。
一隻小螞蟻被趕的沒處躲,一急,順著竹竿就爬上了花揚的手背,她下意識甩手。小螞蟻被甩落,小竹竿也飛了出去。
“咚!”
一聲悶響,不像是砸到地面的聲音。
“喵嗚!!!”
隨後是一聲尖厲的貓叫,不是受到驚嚇的凄然,而是飛揚跋扈,大有挑釁意味。
花揚怔了怔,循聲望去。
不遠的廊檐下,一隻橘色大肥貓正側身對著她,躬身炸毛、尾巴舉得老高,一雙鋥亮的貓眼緊緊盯著她,露出森森的獠牙。
一對柳眉擰了起來,方才還如水溫柔的淺眸里,霎時浮起一股冷肅。
自從上了顧荇之布置好的那艘“賊船”,花揚覺得,她的刺客生涯簡直可以用“屈辱”二字來形容。
做小伏低、忍氣吞聲也就算了,軟硬兼施、投懷送抱也能忍了。那個眼瞎心也瞎的小白臉竟然說消失就消失,讓她接連數日在一叢湘妃竹下掏螞蟻窩!
到了現在,就連一隻大肥貓都能向她示威了是嗎?!
某人越想越氣,咬牙切齒地看著肥貓,縮了縮那雙明艷的眼,露出一個極凶的表情。
畢竟若是換作平時,她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聽得最多的就是別人的痛哭求饒。
然而眼前的肥貓毫無退縮,卻是更加兇狠地對著她“喵嗚”了一聲。
那聲音霸氣渾厚,響徹雲霄。
花揚登時給氣笑了,一股邪火上來,乾脆學著大貓的樣子呲著牙,嘴裡不時發出貓類準備攻擊之時才會有的嗚咽聲。
肥貓迷惑了,似是被她的舉動驚得往後退了兩步,耳朵緊緊貼在頭頂,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她,不動。片刻后才警惕地起身,再後退兩步,繞著廊柱緩緩挪到另一側去了。
花揚一直瞪它。
一人一貓就保持著這樣怪異對峙的姿勢,直到一片天青色衣袍落入她的視線。
心口忽然空了一瞬。
花揚本能地往後幾步,緩緩抬頭,便意料之中地看見了顧荇之那副驚訝到難以言喻的神情。
對視的一剎,她快速地在腦中回放了一下方才的情形,確定只是發出幾聲氣音,並不算暴露之後,才稍稍放下了心。
可是負在身後的一隻手已經暗暗握拳,做好了先發制人,一擊斃命的準備。
然而顧荇之只是看了她片刻,隨後嘴角幾番顫動,還是上揚起來。
他俯身抱起蹲在腳邊的肥貓,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它厚實的屁股,又恢復了以往端方雅正、不苟言笑的模樣。
“你方才是在跟阿福吵架么?”他問,看向花揚的深眸里滿滿都是笑意。
花揚扯了扯嘴角,撇出一個勉強的笑——不是因為險些暴露的心虛,而是因為再次被踩踏的刺客尊嚴……
顧荇之當然不知道這些,一心都在安撫阿福和花揚這件事上。
倒是他懷裡那隻肥貓,從頭到尾都以一種極為不善的眼神打量花揚。她便躲在顧荇之身後,對它揮了揮拳頭。
理所應當地又換來一聲充滿威脅的“喵嗚”。
“阿福不喜生人,”顧荇之拍拍它的頭,解釋道:“這是廚房喂來捉老鼠的,平時不常來院子里,只是偶爾心情好了會到我這裡來逛逛。”
捉老鼠?
花揚嫌棄地對著肥貓翻了個白眼:真能捉老鼠還長這麼肥,怕不是個只吃飯不做事的。
阿福好似感應到她的腹誹,對著她又是威脅性地“喵嗚”一聲。
花揚很生氣,盤算著晚上沒人的時候找個麻袋把它一套,然後扔到街上去。
“怎麼了?”顧荇之似是察覺她情緒不對,回身問了一句。
花揚趕快收起兇惡的表情,一邊比劃一邊做嘴形:大人喜歡貓嗎?
“嗯,”顧荇之點頭,避開她的目光,撓了撓阿福根本看不見的脖子,“貓永遠只做自己,不妥協、不被誰馴服,很自由。”
花揚聽不懂他這奇奇怪怪的理由,正思忖著怎麼把話往下接,身後忽然想起秦澍的聲音。
兩人回頭,便看見秦侍郎一副正牌夫君捉姦的模樣,痛心疾首地道:“我是說今日你怎麼走得這麼早,原來是趕著回家逗貓會美人!”
顧荇之愣怔,片刻后,花揚才聽到他略帶陰沉的聲音,“秦子望!”
他努力維持著淡然,卻控制不住自己悄然變紅的脖子和耳根,“有事說事。”
“哦……”怒目圓瞪的秦侍郎立馬熄了火,正要開口,目光卻落到顧荇之身後的花揚身上,眼神像是在無聲地徵得同意。
顧荇之看了看花揚,道:“你說吧,她聽不見的。”
秦澍這才放心,說到:“殿前司虞侯找到了,在豐城尋歡樓。我已經先派人去了,你要親自去么?”
花揚心中一凜,隨即便看見顧荇之轉身,從懷裡摸出一包桂花糕和一沓字帖。
他攤開她的手心,放緩語速柔聲道:“別吃太多。”
花揚接過他手裡的東西,懵懵懂懂的樣子。一隻溫暖的大手撫上她的頭,輕輕揉了揉。
顧荇之對她露出一個笑,轉身前不忘囑咐道:“早些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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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家拿出小本本,現在花花對顧大人做的每一件事,將來的某一天,他都會加倍奉還,加倍,加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