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秋池和所有朋友斷了聯繫,連家裡人都只是定時匯錢回去。
心裡的落差感來自於身邊的每一個人好像都過得很好,而只有她越來越糟糕。
背著限量版包包,開著千萬豪車。衣服鞋子化妝品全都是一線奢侈品,經過的女生會投來艷羨的目光,羨慕她光鮮亮麗,有的時候她自己都錯以為自己很好,會忘記華麗外衣之下已經爛透了。
在最不想被熟人認出的時候遇到了江言,就好比被脫光了站在廣場上,難堪和無地自容的羞恥感壓得她抬不起頭,不敢和他多對視一秒,甚至想落荒而逃,可現在所有的一切,又都是她自己選的。
她慌亂地搶過檢查單,胡亂塞進包里,“你工作調回海市了嗎?那有機會一起吃飯……算了,我們還是不見的好。”
她戴上墨鏡,遮住眼角的烏青。
“你忙,我先走了。”
“等等,”江言攔住她,“你臉上的傷怎麼回事?”
“沒怎麼,就是洗澡的時候沒注意摔了一跤。”
他薄唇抿得緊,沉默不語,但審視目光里複雜的情緒讓季秋池短暫地喪失語言能力,他是警校出身,怎麼可能分辨不出她臉上的烏青是摔傷還是拙劣謊言。
“江言,別問了……”
女演員是從馬背上摔下去,不僅正在拍的劇要停,提前約好的綜藝節目和代言活動也都不能參加了,她是剛火起來的藝人,這個時候如果沒有站得住腳作品和曝光率,再紅也只是曇花一現,卻出了意外至少要休息半年,後續所有的安排都受到影響,導致了一堆麻煩事,林杏子也很頭疼。
“下午三點之前聯繫節目組負責人協調,雖然她昨晚受傷進醫院就被拍到,大家都知道了,但還是要跟負責人說明情況,商量一下能不能換人。”
“還有,把有檔期的藝人名單給我一份,”她正說著話,高跟鞋踩著地板上發出明亮的聲音,卻突然停了下來。
陳助理順著林杏子的視線看過去。
距離太遠,花壇旁邊那對男女在說什麼聽不清,只看見一個要走,另一個攔著。
清潔阿姨推著清掃車經過,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就更重了,林杏子平靜地移開視線,隨口問了句,“你還記得你初戀嗎?”
陳助理愣了幾秒,“……初戀是忘不了的,過去多久都不會忘。”
“大學?高中?”
“高中,高一,我同桌,”陳助理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她學習特別好,那個時候很單純,覺得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孩子,不用考慮家庭、錢、房子,喜歡就是純粹的喜歡,大學也談過戀愛,分手后也是真的難過,但和初戀還是不一樣。”
林杏子點了點頭,“嗯,是不一樣。”
“去公司吧。”
陳助理連忙跟上,猶豫了下問道,“不和江先生一起嗎?”
林杏子沒說話,從側面看,精緻的眉眼有些冷淡。
陳助理有一次聽到李總說她笑起來太甜了很沒有威懾力,她年紀又小,壓不住人,那之後她就很在公司少展笑顏,但他知道她笑起來其實特別漂亮,有梨渦,鼻尖那顆美人痣也十分靈動,公司里的女明星們在她面前都會顯得遜色。
但她不說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的時候,就很有距離感。
就像現在。
陳助理識趣地閉嘴,小跑幾步上前幫她開車門。
到公司后,林杏子幾乎開了一天的會,連午飯都是工作人員打包的盒飯。
李堯看著林杏子長大,把她當自己的女兒,對她的脾氣一清二楚,她今天顯然是心情不好,說話氣焰大,一點不留情面,連他都嗆。
“聽你媽說,江言回海市了。”
“……嗯。”
“都這麼晚了,那你就早點回去吧,剩下的事我處理,那邊的人你不認識,也幫不上忙。”
“我覺得賺錢更有意思,”她一本正經,“賺錢能讓我快樂,談感情只會影響我出劍的速度。”
李堯哭笑不得,“你再待下去,我都怕你要從她們幾個人裡面拎一個出來殺了祭天。”
林杏子,“……”
被‘趕’出會議室之後,林杏子不想回家,林桑又出差了不在海市,其它都是酒肉朋友。
陳助理和幾個同事有說有笑地從大廳出來,其中一個人結婚前的單身夜,看林杏子還沒走,就試探地問了句,問她要不要一起去。
林杏子需要一場喧囂躁動的狂歡來驅散在腦海里吵了一整天的魔鬼。
“磊哥,那邊有人找林大美女。”
“找林妹妹?誰?”
“就站吧台左邊穿白衣服那男的,好像是個警察,兩年前有人在咱們這兒吸冰,就是被他當場抓的。”
當時因為這事兒停業三個月,想不記得都很難,磊哥眯眼打量著吧台旁邊的男人,面露不屑,“嘖,窮警察啊。”
江言只知道林杏子在這裡,但不知道在哪個包廂,一個風流痞氣的男人走過來,笑道,“江警官是吧,久仰,真是稀客,難道警察也泡吧?還是我們這兒犯什麼事了?猴子,你去把音樂停了,讓江警官好好查查。”
馬上要結婚的同事喝醉之後開始回憶前一段感情,還在眾人起鬨之下給前女友打電話,像是完全忘了自己的未婚妻,林杏子越看越覺得沒意思。
下樓發現大廳音樂停了,吧台旁邊圍了一群看熱鬧的人。
“來這兒不喝酒?開玩笑的吧,”磊哥手搭上江言的肩,“我知道警察工資不高,一個月就那麼幾千塊錢,干你們這行不容易,沒日沒夜就那點死工資,沒關係,我們這兒有便宜的……”
他有意讓江言難堪,嗓門很大。
酒保開了瓶酒,倒好一杯,他拿起來遞給江言,故意傾斜酒杯,褐色的酒液全灑在江言的白t上。
“哎呦,不好意思,手滑……操?!”
冰涼的液體突然從頭淋下來,男人頓時變了臉。
一道慵懶的聲音響起,“不好意思,手滑。”
林杏子抽了張紙巾,眉眼微微低垂,仔細地擦著每一根手指。
她生來矚目。
男人壓住怒火,咬牙切齒地盯著她,“林大小姐,您這是什麼意思?”
“太閑了,身為你的衣食父母就勉為其難替你家長教教你做人,”林杏子穿了高跟鞋,身高和男人差不多,她輕抬眼眸,“警察怎麼了?你也配說警察的不好?”
男人反應過來,這位大小姐的父親是公安局局長,張著嘴想要解釋他不是有意冒犯,只是想教訓這個臭警察而已。
林杏子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你這種混吃等死的廢物在女人堆里快活的時候,這座毒城正是因為有無數像他這樣的緝毒警察在一線奮戰才沒有腐爛,窮?他繳獲的毒品如果換成錢可以堆滿你的靈堂,鋪滿你的黃泉路都綽綽有餘。”
“管好你的嘴,藏好你的媽,否則她會在我這裡反覆去世,你這麼無知且愚蠢都是她的錯,但凡多讀點書就不至於只會學畜生在外面亂吠丟她的人。”
她站在人群中央,一束光打在她身上,背影高貴地像只白天鵝。
“如果等你學會了怎麼說話的時候再回想起今天被我當眾罵得抬不起頭實在憋屈,想罵回去,那就來天使街24號,告訴保安說你找裡面最漂亮的仙女,我如果有空,也可以聽你罵兩句,但你也要做好被我羞辱的準備,因為一般人的罵街能力襯托不出我的水平,而你這種被女人掏空了的廢物大概也沒什麼這方面的天資。”